掛断程欢欢带著哭腔的电话,林辰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王轩的脸色比被连夜追了三条街的债主还难看,嘴唇哆嗦著,一遍遍刷新著手机上的负面新闻,每一条新增的恶毒评论都像一根针,扎得他眼眶通红。
法务总监李铭则死死盯著那份厚重的英文诉讼函,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冷汗顺著他稀疏的头髮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老大……这……这他妈就是衝著弄死我们来的啊!”
王轩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一丝绝望的嘶哑。
“全球禁售……这跟直接拔了我们伺服器的电闸有什么区別?”
李铭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充满了无力感,他做了一辈子法务,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讲道理但又在程序上无懈可击的打法。
“林总,对方是硅谷最顶尖的智慧財產权诉讼团队,外號『专利绞肉机』,他们发起的诉讼,仲裁庭下达临时禁售令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我们……”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一旦禁售令下达,星辰科技就会在漫长的官司扯皮中活活被拖死。
品牌信誉、现金流、供应链、合作伙伴……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等待判决的几年里彻底崩盘。
林辰此刻显得很平静,没有多说什么,让他们先回去,自己来解决。
当天晚上,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技术总监张丰冲了进来。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一直在研究了那份诉讼的技术附件,手里捏著一沓列印出来的比对文档,气得浑身发抖。
“流氓!无耻!这他妈就是一群穿著西装的土匪!”
张丰將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他指著其中一张文档,上面是对方列出的所谓“侵权代码”对比,怒斥道。
“这帮狗娘养的,他们申请的专利根本就不是具体的技术实现路径!他们用了一堆最宽泛、最模糊的理论大词,什么『基於多模態情感映射的非线性-交互模型』,这他妈就是个概念!一个筐!他们把这个筐註册成专利,然后把我们具体实现的、精確到每一行代码的底层逻辑,强行往他们这个筐里塞!说我们侵犯了他们的『模型』!”
张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作为一个纯粹的技术人,他感觉自己的专业和心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这在技术上,是彻头彻尾的碰瓷!但在法律上,这套说辞极具迷惑性!外行人根本看不懂,只会被这些高大上的名词唬住!”
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脸绝望地跌坐在沙发上,痛苦地抱著头。
“完了……林总,这根本就是个死局。这种跨国算法专利的官司,太复杂了,光是双方律师互相取证、技术质询、开庭辩论,拖个两三年都是最快的。”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打贏官司……”
张丰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们要的,就是在开庭前,让国际知识呈报仲裁庭下达那份『临时禁制令』!用程序正义,在漫长的诉讼期里,把我们活活拖死!这才是真正的一剑封喉!”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轩和李铭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张丰的话像一柄重锤,敲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阳谋。
一个根本无法用技术、也无法用常规商业手段破解的阳谋。
然而,从始至终,风暴中心的林辰却一言不发。
他平静地听完了张丰的分析。
就在整个团队的情绪都跌入冰点,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止的时候,林辰终於动了。
他缓缓合上了那份厚达四十七页的诉讼函,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些所谓的侵权比对证据。他的目光,落在了文件最后一页,那个代理律所的名字上。
“罗杰斯·金律师事务所”。
林辰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令人脊背发凉的冷笑。
“好快的手脚。”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张丰愣住了。
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在关心对方的办事效率?
林辰没有解释。
他隨手將那份价值十五亿美金的诉讼函扔到一边,仿佛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废纸。
他唤醒了自己办公桌上那台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內部已经被魔改到极致的电脑,屏幕瞬间亮起,跳出的却不是常规的作业系统界面,而是一个布满了无数代码流的隱秘终端。
林辰的双手,落在了键盘上。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深不见底的古井,那么此刻,他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噼里啪啦……”
办公室里只剩下清脆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他的手指快得几乎化作了一片残影,无数复杂的指令被瞬间执行。
暗网、多重代理、数据隧道、信息流穿透……
林辰就像一个幽灵潜行於庞大而无形的数据之海深处,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追踪著那根早已被他盯上的线。
不到五分钟。
“啪。”
林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办公室墙壁上的投影幕布隨之亮起,一张由无数线条、箭头和公司名称构成的,错综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海外资金股权关係图,被清晰地投射了出来。
图中,有两个名字被红圈重点標出。
一个,是刚刚起诉星辰科技的“幻影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另一个,是那家大名鼎鼎的“罗杰斯·金律师事务所”。
而从这两个红圈,都延伸出一条看似毫无关联、需要穿透十几层壳公司和离岸帐户才能连结上的资金流向线,最终,这两条线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一个註册在开曼群岛的匿名信託基金。
林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基金的名字上。
“找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般在眾人耳边炸响。
在林辰操作的时候,王轩和刘明也走了进来,但他们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和张丰站在一起等著。
王轩、张丰、刘明三人死死盯著那个基金背后,通过层层股权穿透最终显现出的实际控制人信息。
那上面,只有一个姓氏。
韩。
谜底揭晓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是韩家……果然是韩天德那个杂种!”
王轩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操……”
张丰更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整个人都懵了。
他现在才明白,什么专利诉讼,什么技术侵权,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一个由韩家在幕后操控,用来绞杀星辰科技的杀局!
林辰转过身,神色冷酷地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將韩天德这盘连环大棋的每一步,都剖析得淋漓尽致。
“三天前,星环资本那份一百二十亿美金估值的投资意向书,你们还记得吗?”
王轩猛地点头。
“他们擬投资的金额,是十五亿美金。”
林辰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诉讼函。
“而今天,幻影智能索赔的金额,也是十五亿美金。”
“这根本就不是巧合。”
林辰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这是韩天德给我出的选择题。一道关於敬酒和罚酒的选择题。”
“他先让星环资本过来,递上一杯看起来无比香醇、价值连城的『敬酒』。只要我喝下去,接受他们的『战略投资』,星辰科技就会被温和地收编,慢慢变成韩家的囊中之物。”
“我没接这杯酒,把它倒了。”
林辰指了指旁边的碎纸机。
“所以,他就立刻换了一杯『罚酒』端了上来。”
“用一家他早已布局好的、专门打专利战的流氓公司,用一份包含『临时禁令』这种大杀器的诉讼,用同样是十五亿美金的巨额索赔,掀起滔天舆论,彻底拖死我们。”
“不管是敬酒还是罚酒,他最终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兵不血刃地夺走星辰科技的全部,连人带技术,打包吞下去。”
林辰的眼神里,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拿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国际规则当刀子,光明正大地杀人。这,才是韩天德在憋的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