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秦永盛,声音第一次沉了下来。
“林辰,韩智勇不是韩天德。他不会衝动,不会犯错,手里的牌比你想像的多十倍。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
林辰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头髮毛的平静。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辰笑了,那笑声很轻。
“秦大哥,有件事你可能没搞懂。”
林辰的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从韩家对苏家动手的那一刻起,我和他们之间,就不存在和解的可能。我这个人睡觉不踏实,不喜欢床底下藏著一条隨时会咬人的毒蛇。”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所以,不只是韩家,任何一个想弄死我的人,都一样。陆家也是。他们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这个惩罚什么时候结束……这个决定权,我不会交到任何人手上。”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近乎於挑衅。
翻译过来就是:陆家你想保?你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你秦永盛能帮他搞定证监会,我就能让他惹上別的麻烦,我倒要看看,你保不保得过来!
还有韩家,你说停战就停战,凭什么?
开战的权力或许不在我,但什么时候停火,必须我说了算!
当然,这话里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也是最致命的一层。
你秦永盛,现在是打算站到我的对立面,成为我的下一个敌人吗?
电话那头,秦永盛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一分。
他当然听懂了林辰的潜台词,也感受到了那份毫不掩饰的威胁。
“林辰,你不要忘了,你这段时间能走得这么顺,背后一直有秦家的影子。如果没有秦家,你的星辰科技,可能在京城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这是警告,也是敲打。
然而,林辰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记著,也很感谢。”
他语气一转,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讥讽。
“所以作为报答,我不是已经帮你们秦家,解决掉了韩天德这把最锋利的刀吗?”
“所以,咱们两清了。”
两清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电话线的两端。
此话一出,秦永盛那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竟然敢用这种方式,跟他这个执掌京城顶级门阀的家主说话。
这不是谈判,这是切割!
是这小子在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你秦家的那点恩情,我已经还完了。从现在开始,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別再想拿什么大局、什么人情来绑架我!
良久,良久。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呵……好小子。”
秦永盛的语气里,已经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忌惮,亦或是两者皆有。
他没有再爭辩,也没有再威胁,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口吻,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既然有自己的路,那秦家不会拦你。但从今天起,也不会再替你挡风了。”
说完,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辰面无表情地將手机扔回桌上,整个过程,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很快,他走出书房,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已经有些凉了的麵条,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苏婉婉一直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发问,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
林辰咽下麵条,抬起头,迎上她关切的目光。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讲述別人故事般的平静口吻,將刚才那通电话的內容,包括秦永盛的真实意图、秦韩两家“默契停战”的潜规则、以及自己最后的摊牌,一字不漏,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婉婉。
没有隱瞒,没有修饰。
他答应过她,以后再也不会一个人扛著所有事。
他做到了。
苏婉婉静静地听著,听到陆子恆那件事的真相时,她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但自始至终,她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乱或者恐惧。
等到林辰说完,餐厅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说完了?”
苏婉婉轻声问。
“嗯,说完了。”
苏婉婉点了点头,没有去评价秦永盛的精明,也没有去安慰林辰,更没有说一句“你好衝动”。
她只是放下了筷子,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平板电脑。
指尖轻点,屏幕亮起,一份密密麻麻的文档出现在屏幕上。
那上面,全是昨晚在答谢晚宴上,她收集到的京圈那些女高管、女投资人的联繫方式,后面还详细標註了对方的合作意向和可调动资源。
她將平板推到林辰面前,抬起清冷的眸子,平静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家不替你挡风了,那就让婉融资本来。”
“京城的这些人脉、资源,从今天开始,我来一个一个地接住。他们不给你开门,我就把门踹开。”
林辰看著她,看著她那双清亮眼眸里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口炸开,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
之前与秦永盛博弈带来的所有冰冷和算计,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从来都不是。
就在林辰心潮涌动之际,苏婉婉已经收起了平板,站起了身。
“你干嘛去?”
林辰下意识地问道。
苏婉婉头也不回地说道:“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
“嗯。”
苏婉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理所当然。
“我们换个地方住。这里毕竟是秦家安排的別墅,现在既然已经跟人家闹掰了,再死皮赖脸地住下去,不像话。”
林辰一笑,扫除所有阴霾。
“好,我跟你一起收拾,让张哥开车来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