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智勇听到林辰这轻飘飘的一句“手痒得很”,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自己刚刚拋出了橄欖枝,又是划清界限,又是许诺重利,把姿態放得这么低,结果他连个屁都没放,直接就要绕过自己去见老爷子?
这他妈是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韩智勇心里瞬间腾起一股火气,但旋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提醒自己,眼前这个年轻人,刚刚才因为一个女人,就敢跟秦永盛当场掀桌子,可见其骨子里的桀驁不驯。
跟自己这么说话,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更何况,越是这样的人,一旦收服,就越是好用。
想到这里,韩智勇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有些冷。
“呵呵,林总果然是快人快语。实不相瞒,家父也早就想见见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只是……天德那孩子,虽然不是我韩家的血脉,但毕竟跟了老爷子多年,颇受老人家器重。你这次把他送进去,老爷子……可是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啊。”
“哦?”
林辰故作惊讶地问道。
“这么说来,韩天德真正的靠山,其实是韩老爷子?”
“呵呵,林总误会了。”
韩智勇立刻摆手,矢口否认。
“家父早就退居二线,不过问家族事务多年了。只是啊,咱们韩家这一辈的年轻人里,就属天德那张嘴最甜,最会哄老爷子开心。老人家嘛,你懂的,谁让他高兴,他自然就高看谁一眼。”
韩智勇说到这里,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老爷子当年还亲自做主,將我的小女许配给了天德。说不得,当时老人家心里,是存了让他未来继承韩家香火的念头。所以啊,对他期望甚高,如今期望落了空,会对你有点怨气,也是人之常情嘛。”
林辰听完,心里已经把这老狐狸的算盘扒拉得一清二楚了。
好一招乾坤大挪移!
三言两语,就把韩天德这个“白手套”犯下的所有罪行,全归结於“老人家看走眼”、“年轻人不懂事”,顺便还抬高了韩天德的地位,暗示他本是“准继承人”,自己搞掉他,等於断了韩家的传承,老爷子有怨气是理所应当的。
这么一来,待会儿见了老爷子,无论对方是摔杯子还是甩脸子,都成了“师出有名”。
“看来我今天,有可能会被扫地出门啊。”
林辰摸了摸鼻子,一脸“后怕”地说道。
“林总说笑了,”
韩智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家父虽然心中有气,但也是明事理的人,断不至於为难你一个晚辈。”
“那就好,”
林辰像是鬆了口气,站起身来。
“那就请韩家主带路,让我去拜会一下韩老爷子吧!”
“好,林总请隨我来。”
韩智勇点点头,起身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正厅,走过数道雕樑画栋的迴廊。越往內宅深处走,气氛就越是沉凝肃杀。
林辰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已经將內院的安保布局尽收眼底。
这里的护卫,比外厅那些站岗的保鏢,眼神要狠戾得多,腰间鼓鼓囊囊,行走间步伐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些见过血的练家子。
而且,好几个隱蔽的角落里,都闪烁著监控摄像头的红光。
这韩家大院,才真叫个龙潭虎穴。
不过林辰脸上却毫无惧色,甚至把手揣进了裤兜里,迈著八字步,走得比韩智勇这个主人还要散漫几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终於,韩智勇在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门前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
“父亲,林辰来了。”
“进来吧。”
里面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和那晚在电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韩智勇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辰迈步而入,目光一扫,瞬间將书房內的情景尽收眼底。
书房的装修很是古朴,四面墙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和外文原版书,看封皮的磨损程度,显然是经常被人翻阅,而不是摆样子的装饰品。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书房里有三个人。
靠窗的位置,一张紫檀木的棋盘旁,坐著一个身穿暗色唐装,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想必就是韩家老爷子,韩崇远。
而他对面坐著的那个年轻人,却让林辰微微有些意外。
竟然是当初苏天扬请来对付自己的那位围棋天才,聂老的关门弟子,职业九段,莫砚!
在韩崇远的身后,还站著一位身穿素雅旗袍的年轻女子,眉眼精致,气质如兰,正安静地为两人添茶。
隨著房门打开,三人的目光齐齐投了过来,反应各不相同。
莫砚看到林辰,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讶,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林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林辰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虽然他心里也挺惊讶的,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分毫。“韩老爷子盛情相邀,我不敢不来。”
那位旗袍女子,在看清林辰的脸时,清冷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当林辰的目光与她对视时,她像是受惊的小鹿,立刻垂下眼帘,端著茶壶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林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並没有太过在意。
最有意思的,还是那位稳坐钓鱼台的韩家老爷子,韩崇远。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门口一眼,目光在林辰脸上一扫而过,便重新落回了棋盘上,仿佛林辰的到来,还不如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重要。
“哦?莫小友认识此人?”
韩崇远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问道。
莫砚连忙躬身答道。
“韩老,是的,有过一面之缘。晚辈当初刚晋升职业九段,曾有幸与林先生手谈过一局。”
“呵呵,”
韩崇远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能请到莫小友你下指导棋,倒也算他有几分面子了。”
这话听著是夸奖,实则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
在他看来,莫砚是国內最顶尖的职业九段,是围棋界的天之骄子。
而林辰,就算棋力再不错,终究也只是个业余爱好者。职业与业余之间,隔著一道天堑。莫砚能跟他下棋,那必然是“指导棋”,是降维打击。
这小子能让莫砚屈尊降贵陪他下一盘,確实不容易。
韩智勇站在一旁,嘴角也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
然而,莫砚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韩崇远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顶级大红袍,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化作一道绚烂的水雾,喷了满棋盘都是!
只听莫砚一脸认真,甚至带著几分敬畏地说道:
“韩老您说笑了,晚辈哪有资格指导林先生。”
“当时那一局,我输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