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林辰那句轻飘飘的“鼎芯微电子”,像一颗丟进油锅里的火星,瞬间让整个韩家的气氛都炸了。
“什么?!”
韩智勇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劈了叉。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小子疯了吗?张口就要鼎芯微电子?
那可是韩家的摇钱树!是韩家在高端晶片產业最重要的布局,每年能为家族贡献超过百分之十的现金流!毫不夸张地说,鼎芯就是韩家的命根子之一!
为了一个韩天德,一个早就该被放弃的“白手套”,搭上整个鼎芯?
韩智勇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他猛地转向自己的父亲,急切地说道。
“父亲!不行!绝对不能答应他!鼎芯微电子对我们韩家太重要了!”
韩崇远也被林辰这狮子大开口给震了一下,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脸上只是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就被更深的冷笑所取代。
这小子,胃口倒是不小。
不过,那又如何?
你得有命吃得下才行。
在他看来,林辰提出这种异想天开的条件,恰恰是心虚的表现。
一个真正有底气的人,会索要更实际、更容易兑现的东西,而绝不会妄想一口吞掉一个千亿级的晶片公司。
这小子,是在虚张声势,想用这种方式嚇退自己。
可笑!
听到儿子的惊呼,韩崇远眉头一皱,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
“慌什么!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被父亲一训,韩智勇脖子一缩,但还是硬著头皮劝道。
“父亲,我不是慌,只是……只是这赌注实在太大了!为了一个韩天德,不值当啊!”
“住口!”
韩崇远重重地將茶杯往桌上一顿,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韩智勇的脸。
“怎么,你也觉得我会输给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
那眼神里的威压,让韩智勇瞬间冷汗直流,他连忙摆手。
“不……不是的父亲,我当然相信您,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风险?”
韩崇远冷哼一声,看向林辰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与审视。
“在我韩崇远的棋盘上,从来就没有风险这个词!行了,你不用再说了,我心里有数。”
老头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今天就是要当著莫砚的面,把林辰杀得片甲不留!
如此一来,既能兵不血刃地把韩天德捞出来,又能让莫砚这个围棋天才对自己高看一眼,日后请他来府上下棋,应该会更容易些。
一箭双鵰,何乐而不为?
至於鼎芯微电子?
一个根本不可能输的赌局,赌注是什么,重要吗?
见父亲主意已定,韩智勇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满心苦涩地退到一旁,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今天这事,恐怕要糟。
“好,可以。”
韩崇远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林辰,仿佛一尊审判世人的神祇
“我答应你。不过,你得先贏了我再说。”
林辰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捡了几百个亿。
“一言为定。”
“来人,”
韩崇远懒得再跟林辰废话,直接吩咐道。
“把棋盘收拾一下,换一副新的来。”
韩青瓷默默地走上前,將那张被茶水浸湿的棋盘端走,很快,又有人捧著另一副更加古朴的紫檀木棋盘和两罐温润如玉的棋子,重新摆好。
韩崇远满意地点点头,侧头对莫砚说道。
“莫小友,辛苦你在一旁做个见证了。待我先与这位林先生手谈一局,再向你请教。”
莫砚连忙躬身。
“韩老您客气了。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再观摩一下林先生的棋力,看他比之上次,又有何精进。”
这话一出,韩崇远心里更乐了。
精进?一个整天忙著开公司搞商业斗爭的年轻人,哪有时间钻研棋道?不退步就不错了!
林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故作惭愧地摸了摸鼻子。
“说来惭愧,自从上次跟莫砚兄下过棋后,就再也没碰过棋盘了。长进估计是没有,退步倒是很有可能。”
听到这话,韩崇远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了。
稳了!今天这局,稳如泰山!
“林先生,请吧。”
韩崇远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林辰落座。
两人分坐棋盘两侧,韩青瓷再次为几人添上新茶,这一次,是香气更加馥郁的顶级茉莉花茶。
林辰端起茶杯闻了闻,笑著说道。
“韩老,您是长辈,您先请。”
这话本是棋桌上最基本的礼仪,可听在韩崇远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他脸色瞬间一沉,心中冷哼: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是看不起我韩崇远吗?
“哼!年轻人,你未免也太托大了吧?”
韩崇远冷冷地说道
“我韩崇远虽然不是职业棋手,但这几十年来,与职业高段棋手对弈不下百局,棋力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来让先!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他一生自负,尤其是在棋道上,自问在业余棋手里已是顶尖。
现在被一个比自己孙子还小的年轻人“让先”,这口气他如何能忍?
一旁的莫砚听得眼皮直跳,他可是亲身体验过林辰那诡异莫测的古棋路,那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对付现代棋手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刚想开口劝说两句,提醒韩崇远千万別意气用事,可林辰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哦?”
林辰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原来韩老您是不想占我这个晚辈的便宜啊?是我唐突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紧跟著说道。
“既然您老人家风格高尚,不愿意要这个先手,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未落,林辰伸出手,乾脆利落地將装有黑子的棋罐拉到了自己面前。
“你!”
韩崇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脸涨得通红。
他妈的!这小子压根就没按套路来啊!正常人不应该再三推辞,最后自己“勉为其难”地拿下先手吗?他怎么就……就这么直接拿过去了?
韩智勇在一旁看得心都凉了半截。
完了!父亲这是中了最简单的激將法了啊!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拱了拱火,父亲就把围棋中最宝贵的先手优势,拱手相让了?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然而,已经被架在火上烤的韩崇远,此刻却拉不下脸来反悔了。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不以为然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哼,给你先手又如何?
围棋比的是中盘的算计和官子的功力,开局这点优势,我三五手之內就能给你扳回来!
我韩崇远纵横京城几十年,难道还怕你一个黄口小儿的盘外招?
他却不知道,自己亲手推开的,不是一个先手的机会,而是一扇通往万丈深渊的大门。
林辰看著对面那张由红转青、由青转黑的老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不再多言,修长的手指从棋罐中拈起一枚黑子,没有丝毫犹豫,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
“啪!”
棋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