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看著眼前这个提著旗袍裙摆、快步追出来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韩青瓷,韩天德名义上的未婚妻。
她想干什么?
被林辰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眸子盯著,韩青瓷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旗袍的衣角,深吸一口气,这才鼓起勇气开口。
“林先生,我有几句话想跟您单独说。”
她声音清冷,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一旁的莫砚何等聪明,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
这显然是不方便自己听。
“林先生,那我就先到门口等您。”
莫砚十分识趣地说道,冲林辰微微点头,转身就率先离开。
看著莫砚的背影消失,走廊只剩下自己和林辰两人,韩青瓷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语速,將自己想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林先生,首先,我和天德哥的婚约,是我爷爷私自定下的,並非我的本意。我一直只拿天德哥当哥哥看待,这件事我也早就和他当面说清楚了,只是爷爷他……他比较固执,一意孤行。”
林辰挑了挑眉,没说话,心里却在冷笑。
跟我解释这个?有意思。这是在主动切割,还是另有图谋?
韩青瓷见林辰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其次,刚刚您的那盘棋,贏得很精彩,我发自內心地佩服。是我爷爷输了,棋艺不如人,我们认。改天若有机会,希望能与您在棋盘上,再对弈一局。”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终於提到了重点。
“至於鼎芯微电子,请您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去劝说我父亲和爷爷,儘快履行赌约。这次是我们韩家输了,输了,我们就会认!我们韩家,绝对不会做那些言而无信、输不起的事情!”
这番话,她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林辰看著她,终於明白过来。
这女人,倒和韩家那两个老狐狸不太一样。
“最后,”
韩青瓷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
“感谢您今天能来韩家,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您多包涵。今天您先请回,改天,我会亲自登门拜访,以表歉意。”
说罢,她衝著林辰微微欠身,不等林辰有任何反应,便果断地转过身,快步走回了书房,留下一个决绝又带著几分仓促的背影。
林辰站在原地,彻底被搞蒙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想,转身走出了韩家大门。
莫砚果然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立刻笑著迎了上来。
“林先生,看来对你感兴趣的,可不只我一个啊。”
莫砚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
林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
莫砚哈哈一笑,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先生要去哪?我送你!”
林辰也没客气,直接上了车,报上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
另一边,韩家书房。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韩青瓷一回来,就看到父亲韩智勇正激动地对著爷爷低吼。
“父亲!您真打算把鼎芯给他?跟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用不著讲什么信用!这种赌注,本来就当不得真!”
韩智勇的脸涨得通红,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那是价值上千亿的產业啊!是他韩家的命根子之一!就因为一盘破棋输掉?开什么玩笑!
韩青瓷见状,立刻开口道。
“爸,我觉得爷爷做得没错。我们输了,就应该兑现承诺。如果我们自己说的话都不算数,传出去,我们韩家真的会被人瞧不起的!”
她心里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理由,她不希望,被那个叫林辰的男人瞧不起。
“青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韩智勇气得指著自己的女儿。
“那是鼎芯!是我们韩家价值上千亿的產业!就算我们韩家家大业大,也不能拿上千亿的资產开玩笑!”
“智勇,你还不懂吗?”
一直沉默不语、瘫坐在椅子上的韩崇远,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智勇被自己父亲这句话问得有点懵。
他懂啊!他太懂了!为了千亿资產,脸面算个屁!
“父亲,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韩崇远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以前,我只当这个林辰,是因为背后有秦家的帮助,才能在天南搅动风云。天德的事,我也觉得是因为有秦家在背后撑腰,他才会栽那么大的一个跟头。”
“可今天,亲眼见到他之后,我发现我错了。我们所有人都错了。”
韩崇远长嘆一口气,那声嘆息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震撼。
“我们之前,確实是戴著有色眼镜在看人。这个林辰,確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天德输给他,一点都不冤!”
“你看看他今天的表现,”
韩崇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嘆。
“从进门到对弈,再到最后的敲竹槓,哪一步不是算计得清清楚楚?那份魄力,那份胆识,比我们这些经歷过大风大浪的老头子都要大!我甚至都开始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哪个吃了返老还童药的老妖怪,披著一张年轻人的皮!”
“这种人,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舞台,掀翻一个所谓的顶级世家,根本不成问题!”
韩智勇听得心惊肉跳,但他更糊涂了。
“那……那您还要把鼎芯给他?这不是助紂为虐吗?我们韩家,不就成了那个被他掀翻的世家了?”
“智勇啊智勇,你错了。”
韩崇远摇了摇头,嘴角竟然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这不是助紂为虐,我这是……雪中送炭!”
“什么?”
韩智勇彻底傻眼了。
韩崇远靠在椅背上,眼中闪烁著老狐狸般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没看出来吗?他刚刚和秦家彻底闹掰了,转头就来我们韩家,他是来释放一个信號!”
“一个他根本不惧怕秦家的信號!”
“而秦家呢?为了他们脸面,不可能低头去跟林辰认错。这就给了我们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们要趁虚而入!趁著这个时间点,把他,拉到我们韩家的阵营里来!”
“一个鼎芯微电子算什么?只要能把林辰这把最锋利的刀握在手里,別说一个鼎芯,就算再加一个,都值!”
“就算不能让他为我们所用,去对付秦家。只要我们把他拉拢过来,就等於让秦家,彻底少了一个能把他们捅穿的致命帮手!”
韩崇远的眼中,燃烧著名为“野心”的火焰。
“所以,智勇,你明白了吗?这盘棋,我们看似输了,但从更大的棋局来看,我们……才刚刚开始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