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鬆开键盘,靠回椅背,隨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咔”脆响。
环形操作台主屏幕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计时器,数字最终定格在了“04:32”。
实验室內,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將近十秒钟。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位之前还一脸不屑,髮际线高耸的高级工程师。
他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像是被抽走了发声的能力,最终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能挤出来。
他想说什么?说“牛逼”?太苍白了。
说“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等於承认自己连看都看不懂。
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场所有身穿白色研究服的技术人员,全都“呼啦”一下站了起来。
这不是致敬,而是普通人,亲眼目睹了某种超出认知范围的存在时,身体会先於大脑做出的本能反应。
站起来,仿佛能离那份震撼稍微远一点,让快要窒息的心臟能多一点喘息的空间。
一直站在后方的李主任没有站起来,但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美眸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看向林辰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审视和考察,而是一种確认。
仿佛她终於亲手验证了某个早已存在於绝密文件中的、近乎荒诞的结论。
林辰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站起身,面对著所有人活见鬼似的目光,只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
“系统漏洞不在於被攻击的节点本身,在你们协同调度层的时序校验逻辑上。建议重写。”
一句话,直接点出了整个庞大防御系统真正的架构缺陷。
这已经不是黑客的范畴了,这是架构师的上帝视角。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些已经石化的技术员,直接转向李主任,语气平淡得就像刚才只是帮人修了台印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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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处长呢?”
李主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取出手机,飞快地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不到三十秒,实验室侧面,一扇林辰之前根本没注意到的、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无声地滑开了。
陈副处长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
林辰心里瞭然,看来这位陈副处长,全程都在隔壁的单向玻璃后面看著。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
他身后,还跟著两名林辰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人虽然身著便装,但腰杆挺得笔直,肩宽体壮,行走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眼神里的审视感,是只有常年身居高位的军人才会有的。
陈副处长快步走到林辰面前,脸上没有寒暄,没有讚美,甚至连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战提都没提。
他只是郑重地伸出手,沉声说道。
“林辰先生,我们,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陈鐸,装备发展研究院,院长。”
不是什么副处长,也不是处长,而是一整个研究院的一把手。
军衔,大校。
晚宴上那个平易近人的“陈副处长”,从头到尾,本身就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林辰。”
林辰与他握手,力道適中。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一份心照不宣的確认。
隔壁的会客室不大,但处处透著庄重。
茶是早就泡好的,氤氳著热气。
几人落座后,陈鐸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林先生,你的技术能力,从今天起,在我们內部的评级为『特级』。”
“这个评级意味著什么,李主任稍后会给你看相关文件。现在,我想跟你聊的,是另一件事。”
他从茶几下方抽出一份厚实的牛皮纸袋,推到林辰面前。
林辰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但打开牛皮纸袋的瞬间,还是被里面的內容惊了一下。
那是一份项目意向书,標题印著一行黑体大字:《天盾-7野战通讯加密系统技术合作框架》。
林辰快速翻阅。
甲方,国防科工局下属某研究所。
项目规模,远超他此前所有的预期。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加密模块採购,而是要將一整套野战级別的、具备量子级抗干扰能力的加密通讯系统,其最核心的底层架构,以外包的形式,交给星辰科技来做!
合同金额一栏,龙飞凤舞地写著“面议”二字。
但仅凭林辰扫过的几眼技术规格要求,光是其中涉及的硬体清单,他就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首期硬体採购额,就不会低於三十个亿!
这已经不是订单了,这是直接给星辰科技插上了一对火箭推进器!
林辰合上意向书,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鐸。
“条件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军方这种级別的项目。
陈鐸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语气依旧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一个前置条件。”
“你的公司,目前在核心晶片领域,严重依赖外部供应链。尤其是秦家的渠道。”
陈鐸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但『天盾-7』项目,事关国防通讯命脉,我们要求,其中涉及的所有核心晶片,必须做到百分之百的国產自主可控,不能有任何境外技术依赖和后门风险。”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听说,你刚拿到了鼎芯微电子的控股权。所以这个条件,对別人来说是死局,对你,应该只是个时间问题。”
“但我们的时间窗口很紧,只有——六个月。”
两个月!
要在两个月內,让目鼎芯微电子,完成军工级加密通讯专用晶片的自主研发、流片和量產!
这难度,应该说不小。
但回报,也同样惊人到足以让任何科技公司疯狂。
这根本就是在用一份天价军工合同,逼著林辰把鼎芯微电子这颗刚刚拿到手的棋子,强行催熟成一张王牌!
林辰沉默了两秒,隨后將意向书重新装回牛皮纸袋,站起身,再次朝陈鐸伸出手。
“两个月,够了。”
陈鐸闻言,那张始终如山岳般沉稳的脸上,终於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
会面结束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李主任亲自將林辰送到大楼门口,归还了他的手机和那副ai眼镜。
当林辰走出大楼,呼吸到外面微凉的空气时,安静了一下午的手机,瞬间像是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屏幕上,同时涌入了十几个未接来电,以及好几条未读消息。
来电显示,一长串都是苏婉婉打来的,还有一个是韩青瓷。
林辰心头一暖,第一时间给苏婉婉回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你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苏婉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
“没事,能有什么事。”
林辰笑了笑,简单將下午的事情一笔带过,只说过来配合军方做了一个技术验证,顺便谈了个合作。
“合作?”
“嗯,一个大项目。”
林辰看著远处夜幕下的点点灯火,心情不错。
“军方的大合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苏婉婉发自內心的喜悦笑声。
“太好了!”
紧接著苏婉婉的语气又愁闷起来。
“那这段时间,你是不是没法回天南了?”
林辰安慰道。
“这段时间京城这边会比较忙,不过我会抽时间回去。”
苏婉婉“嗯”了一声。
“我有时间也会去京城找你。”
和苏婉婉腻歪了几句,约定了晚上回去视频,林辰才掛断电话。
他点开另一条未读消息,是韩青瓷发来的。
信息內容很简洁:【林总,鼎芯微电子的所有转让资料都已备齐,我们这边明天就可以启动税务申报和工商变更流程。韩家走了內部的绿色通道,整个流程预计三天內就能全部走完。】
林辰看完,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正常公司股权变更,尤其还是鼎芯这种体量的,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来。
现在,三天搞定。
这就是京城顶级世家所掌握的无形权力的具象化体现,確实能为自己节省大量宝贵的时间。
他隨手回了两个字:【好的。】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我会让分公司的负责人程欢欢去跟你对接具体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