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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艷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家人，也不行？
这是什么话？这是苏家大小姐该说的话？
王艷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在她那被“规则”和“利益”填满的世界观里，苏婉婉的这句话，无异於平地惊雷。
家族是什么？
是根基，是后盾，是让你区別於普通人的身份烙印。
是为了维繫这个烙印，可以牺牲一切的信仰。
王艷自己，就是这个信仰最虔诚的信徒。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王家的认可。哪怕那个所谓的“家”，从未给过她一分名正言顺的温暖。
如果家族需要，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哪怕对方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只要能为王家带来一丝一毫的利益。
她可以为了王家的生意，放弃自己公司的大额利润，只为在家族会议上，换来父亲一个讚许的眼神。
这些在她看来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在苏婉婉这里，却被如此轻飘飘地否定了。
她凭什么？
就凭她是苏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一股荒谬又尖锐的嫉妒，混杂著被人藐视的愤怒，瞬间衝上了王艷的心头。
她看著眼前这个神色清冷的女孩，突然觉得她无比天真，天真得可笑。
苏婉婉放下那杯始终未曾碰过的美式咖啡，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音，像是一记耳光，扇在王艷的脸上。
王艷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震惊，重新掛上那副几近碎裂的僵硬笑容。
“婉婉妹妹，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是说不行，就真的不行的。”
她试图找回自己的场子，语气里带著过来人的优越感。
苏婉婉听著她色厉內荏的反击，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连一个字都懒得再赏给她。
她站起身。
“王姐，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事情吗？”
“如果没有別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还要工作。”
不等对方答覆，苏婉婉自顾自地转身，径直走向咖啡馆的门口。
王艷没有出声阻拦。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虽然苏婉婉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但结局不会改变。
她看著苏婉婉那笔直决绝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重新变得真实而得意。
大家族的子女，从来都没有为自己而活的权利。
现在就算苏婉婉表面平静，內心也一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吧。
王艷想的没错。
苏婉婉现在，確实很急。
一走出咖啡馆，她脸上那层冰冷的偽装，也隨之寸寸碎裂。
她怕的不是柳家，也不是那所谓的联姻。
她怕林辰知道。
她怕林辰误会。
怕他以为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所有主动和靠近，都只是一场富家小姐无聊时的消遣。
怕他以为自己终究还是会回到那个属於她的世界，和另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走完一生。
三年前的分別，已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站到他面前，绝不能再因为这种可笑的事情，被重新推开。
苏婉婉快步拐进公司大楼旁一个无人的小巷，背靠著冰冷的墙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有些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喂，婉婉。”
父亲苏振南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苏婉婉没有寒暄，声音绷得很紧。
“爸，柳家是不是去家里提亲了？”
电话那头的苏振南明显沉默了一下，隨即传来一声无奈的嘆息。
“婉婉，你都知道了？”
一句话，让苏婉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前两天来的。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结婚，所以帮你拖延了一下。”
苏振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但是家族里其他人都希望你能答应这门婚事，你爷爷也觉得这门婚事不错。”
“现在我只能帮你暂时拖延，如果到时候大部分人都同意，尤其是你爷爷也支持的话，爸也无能为力了。”
苏振南顿了顿，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用一种儘量轻鬆的口吻说道。
“其实……我见了柳家老二了，看上去还不错，在国外留学工作，也有一定的能力，你真不考虑考虑他？”
这句话，像是瞬间点燃了苏婉婉心里的那根引线。
一股怒火从胸口直衝头顶。
“爸！”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现在还不想考虑个人问题！”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有多优秀，都跟我没关係！”
苏振南被女儿的怒气嚇了一跳，连忙安抚。
“好好好，爸知道了，爸不说了。”
苏婉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跟家里那些老傢伙说，如果谁敢私自替我做决定……”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我就脱离苏家，以后跟苏家没半毛钱关係。”
“婉婉！”
苏振南的声音也急了。
“你別说这种气话！你怎么能脱离苏家？”
“你放心，有爸爸在，他们一时半会也不敢怎么样。”
“但是……”
苏振南的语气再次变得凝重。
“你爷爷那关，你得自己去过。他虽然最疼你，但也最注重家族利益。你也知道，咱们苏家就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他如果是那种优柔寡断、在乎儿女情长的人，苏家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地位。”
“所以，你要想办法让他鬆口才行。”
苏婉婉沉默地听著，眼底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潭般的冷静。
“好的，我知道了爸。”
掛断电话，苏婉婉靠著墙，缓缓滑坐下来。
她將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噁心。
一想到自己的未来，自己的人生，要被那群脑子里只有利益算计的老傢伙们操控，她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噁心。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希望自己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家族。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是不是就能和林辰简简单单地爱一场，不用顾忌这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