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智勇坐在驶向星辰科技的迈巴赫后座,闭著眼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遍遍地復盘著过去半个月发生的一切,试图从纷乱的线索中找出那个被他忽略的致命环节。
硬体!
问题就出在硬体上!
京城,乃至全国范围內,有能力在如此短时间內,承接並完成军工级精密硬体生產的厂商,屈指可数。而这些厂商,无一例外,全都在他韩家的监控之下。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林辰没有,也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其中任何一家!
那这些成品,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唯一的可能,就是林辰在京城之外,在他们韩家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早就拥有了一条属於他自己的,能够达到军工级標准的生產线!
这个推测一冒出来,韩智勇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年轻人的布局之深,远见之远,已经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他根本不是在见招拆招,而是在下一盘大棋,一盘將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的大棋!
车,缓缓停在星辰科技的楼下。
韩智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表情,推开车门。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径直走向大楼。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这位爷来了,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拿起电话,用有些颤抖的声音拨通了程欢欢的內线。
程欢欢接到电话时,差点没把手里的咖啡杯捏碎。
韩智勇?他又来了?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十天前,这位韩家家主趾高气扬地坐在会客室里,那副看笑话的嘴脸。
再想想今天,老大提前交付了项目,军方那边讚不绝口……
这反差!
程欢欢感觉一股狂喜的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脸上却努力维持著职业化的微笑,快步迎了出去。
“韩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
程欢欢的语气客气,却不带半分卑亢,直接將韩智勇引向了林辰的办公室,而不是会客室。
老大果然神机妙算,他说好戏要来了,这不就来了嘛!程欢欢內心疯狂地挥舞著小旗子吶喊。
“咚咚咚。”
林辰的办公室里,他正对著电脑屏幕敲敲打打,听到敲门声,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说了句:“请进。”
韩智勇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那小子穿著一身休閒装,翘著二郎腿,聚精会神地盯著电脑,仿佛自己这个京城韩家的家主,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从韩智勇的心底窜了上来。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就在他脸色即將绷不住的时候,林辰终於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意外”表情,仿佛才发现来人是谁。
“哟,韩总?真是稀客啊,快请坐。”
林辰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那语气,那神態,和接待一个上门推销保险的业务员没有任何区別。
十天前,韩智勇是高高在上,坐等看笑话的猎人。
十天后,他却成了主动登门,姿態尷尬的访客。
这权力和地位的瞬间对调,让韩智勇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在沙发上落座,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林总真是年轻有为,天盾项目能提前通过军方验收,可喜可贺啊。”
说完,他状若无意地试探道。
“不知道林总是找了哪家高人相助?这生產工艺,可是把军方那帮老专家都给镇住了,我听了都觉得佩服。”
他话说得轻鬆,眼神却死死地盯著林辰,试图从对方的微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林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闻言只是笑了笑,答非所问。
“韩总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嘛。”
一拳打在棉花上。
韩智勇感觉自己又被噎了一下,心里暗骂一声。
既然套不出话,他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摊牌。
“林总,明人不说暗话。”
韩智勇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
“天盾项目后续的量產订单,可是一块天大的蛋糕。星辰科技虽然技术顶尖,但在生產製造这一块,终究是短板。我今天来,是带著诚意来的。”
他顿了顿,拋出了自己的筹码:“我韩家旗下的精密製造厂,愿意以全部產能,与星辰科技建立最高级別的战略合作,共同承接后续的订单。產能优先给你们,成本价供应,甚至……利润我们都可以再多让一部分。大家合作共贏,一起把这块蛋糕做大,你看如何?”
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姿態也比上次放低了不止三分。
但在韩智勇的骨子里,依然带著那股施捨般的傲慢。
在他看来,自己这是主动递台阶,林辰只要不傻,就该感激涕零地接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程欢欢端著两杯刚泡好的茶走了进来,分別放在两人面前。
等她出去后,林辰才端起自己的茶杯,对著韩智勇笑了笑。
“韩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合作的事儿,咱们先不著急谈。”
林辰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道。
“先喝茶,润润嗓子。我这儿啊,待会儿还有个朋友要过来,等他到了,咱们再一起谈,怎么样?”
朋友?
还有人?
韩智勇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发现自己彻底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他自认能看透任何人心里的小九九,可唯独在林辰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入门的学徒,对方的每一步棋,都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算计。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