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大理寺小饭堂 > 第五百二十章 红薯年糕(八)

大理寺小饭堂 第五百二十章 红薯年糕(八)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36:58 来源:www.powenwu11.com

这问题不止虞祭酒不解,一旁的汤圆、阿丙以及小书童墨香皆十分不解。

小书童墨香甚至还挠了挠后脑勺,认真的问道:“可是大人们相谈正酣,谈到后头忘了?”

这“忘了”二字一出,温明棠便忍不住笑了:她不知长安府尹的记性如何,不过听长安府尹將长安城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事情说的如此事无巨细,信手拈来,且又是科考入仕的子弟,想来这记性是不差的。毕竟科考入仕要背读的书可不少。更何况即便是长安府尹忘了,一旁还有一位『过目不忘』的大理寺少卿在,又怎么可能忘了?

两人皆不再提及,无外乎不需要了而已。

因为这两人皆已自那一番攻守应对的相谈中看懂了对方是何等成色之人,知晓这个问题不用再问了。

林斐看了眼小书童墨香,摇了摇头,目光復又转向一旁轻笑的温明棠。

虞祭酒本是问的林斐,目光自是落在林斐身上的,此时见他看向温明棠,便也顺著他的目光向温明棠看了过去。见女孩子抿唇含笑,便知这答案女孩子大抵是懂了,遂也笑了,看向温明棠道:“你这丫头且来说说,为虞某解惑。”

温明棠闻言,便道:“那以无情岁月为辅,一个拖字诀生生耗断一族前程的法子且不看有多阴损,便看自这法子开始施展到最后收穫,前后至少歷经三十余年。能自谋篇布局开始,便有足够的耐心,不胡乱扰了布局,安静的等上三十年的,需要的便是『克制』这两个字。”女孩子说道,“纵观这布局,『克制』二字贯穿始终,从空口漂亮话,到漂亮话加上那芝麻、瓜子、花生,饼屑的一步一步给,而始终克制住自己,不乱其布局,这布局之人必是个行事极有章法之人。”

“不巧的是,无论是『克制』还是所谓的『行事有章法』,”温明棠说到这里,摊手道,“在那姦夫身上都不曾见到过。”

问题在於此么?虞祭酒听到这里,思索了片刻之后,点头道:“你这般一说,倒叫我觉得好似確实如此了。”

“他当著眾人的面下的这一跪与昔年西汉时韩信受胯下之辱时的那一跪,同样是下跪这件事,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候做来其意味却是不同的。”温明棠说道,“他借原配家中权势起家,可以看出此人重利;起家之后,府尹大人既说他上位那政绩不够硬,当是走了各式各样的门路,可以看出此人擅钻营;官阶压过原配家中做主的男丁之后便立时等不及开始同原配叫囂,养解语花,可见其不重情义,且並不是个克制隱忍之人。我听黄三小姐提过这一茬,姦夫开始同原配叫囂时官阶刚升至六品。六品这个官阶么,同他原先一介白身相比自是算得『长进』不小的,可放至长安城里却是姦夫这个年岁的六品官员数目却也不少的。他年岁还不至四十,却在才升至六品时便开始同原配叫囂,养『瘦马』外室,给人留下『狎妓』的重要把柄了,可见並不是个眼光长远,有仕途长远谋划之人……”

听到这里,虞祭酒便连连点头道:“確实如此!林斐那法子需要的是『克制与隱忍』,能布下三十年之局的也必须是个谋划深远之人,这些……这人身上通通没有,自是不可能做到。”说到这里,虞祭酒看向林斐,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朝他举了举,道,“难怪你那般斩钉截铁的说『没有』了,不是法子没有,而是此人办不到!”

林斐点头,又道:“反观那原配一族想要解决他,却是极其容易的。”

“只可惜,长安府衙那位不是原配一族中做主的。”虞祭酒闻言,隨口说道,“若不然,还当真能解决了他。”

“其实即便长安府衙的那位大人不是原配一族中做主的那个,”林斐看了眼虞祭酒,说道,“那原配一族中人若照这方法来做,也是能解决的,这法子不似我说的那个法子一般做起来颇为困难,难以掌控住尺度且还要看动手之人,这法子做起来容易,且不挑人。”

“那倒是!”虞祭酒点头,却又道,“不过看那原配与其族人並没有这般坚决,且都要借黄家闺女的手来帮忙捉姦了,可见並非什么果断之人,事后还能演『夫妻和睦』的,这原配也不是那般坚决,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烈性女子,就这么凑合过了。”

林斐点头。

两人正说话间,却听一旁的温明棠突然开口了:“我记得……府尹大人穿的是红袍?”

这话一出,林斐便向她看了过来,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看著女孩子面上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眼底亮了,说道:“我大荣对红袍官员的要求极为严苛,不止三品以下不得著红袍,便是到三品了,也只有各条修订的政绩与规制都符合,才能穿上红袍。前几任长安府尹皆未能披上这一身红袍,可如今这位却是在前年披上了一身红袍。”

对这一身红袍为何要除去官阶之外还要加上诸多限制,便是如今在位的陛下也不懂。唔,或许多年以后会懂,可至少如今是不懂的。当然,不懂的不止陛下,便是朝堂之上,也有不少不懂之人。只以为这一身每月能多得些月俸的红袍只是朝廷对办事认真的官员的嘉许罢了,真正能明白这身红袍份量的却是极少。

其实早已知晓面前的女孩子在很多事上都能读懂他。没想到,竟连这件事……她也发现了!

看著面前正含笑对视的两人,虞祭酒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视与『哑谜』般的对话,开口问道:“这红袍……可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是国子监祭酒,又嫌少理会朝堂局势之事,自是甚少钻研这『红袍』之事。不过,听言外之音的本事他还是有的。看两人之间的对视和反应,虞祭酒自忖这身自己先时只以为是『嘉许』的红袍或许有他不懂之处,自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面对虞祭酒的问话,林斐回道:“这红袍自是嘉许,且先景帝在位时又为这一身红袍加了两条红袍官员若是沾上刑讯官司,面对刑讯时能有几分特殊优待,可比寻常惹上官司之人多几次辩解的机会。如此一来,这身红袍便能算是嘉许中的嘉许了。”

听了林斐的回答,虞祭酒摇头,他想要的答案当然不是这个,便又看向对面同汤圆、阿丙以及墨香一道排排而坐的温明棠,那几个半大孩子自然亦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时不时的还偷偷低头咬上一口手里的红薯年糕,显然比起这些事,於他们而言还是手里的红薯年糕更诱人些。

倒是温明棠,听林斐说罢之后,点头嘆道:“如此看来,那位景帝陛下確实是一代雄主了!”

才嘆完这一声,眼角余光瞥到对面虞祭酒摇头苦笑的表情,显然这一番『过於入世』的事有些难倒这位大儒了。温明棠见状想了想,问身旁偷咬红薯年糕的汤圆、阿丙与墨香:“府尹大人那一番应对的法子,可知其真正厉害在哪里?”

咀嚼著手中红薯年糕的三人看著她沉默了下来,小脸上写满了不解,沉默了片刻之后,汤圆说道:“温师傅不是说了么?黑狸奴还是白狸奴,能抓到耗子便是好狸奴。这法子还有厉害与不厉害之分么?”

“汤圆这话说的不错!”温明棠闻言便笑了,伸手摸了摸汤圆头顶的包子髮髻,说道,“只要能解决问题的,便都是好法子!”

眼见温明棠肯定了自己的回答,汤圆高兴的晃了晃身子,又继续低头吃起了手中的红薯年糕。

那厢的虞祭酒却是开口了:“长安府那位的这个法子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史书上那些雄主能臣,看他们记载於史书上的一番举措,那史册上的寥寥数语是让人体会不到其內有多么不凡的。”温明棠说道,“就似那位府尹大人隨口说出的法子,解决那姦夫的法子是透露消息与姦夫的政敌,让政敌以狎妓加上拋弃糟糠的德行问题扳倒那姦夫,若是这两方扳不倒便再加上一条挪用原配嫁妆的问题,若是挪用原配嫁妆的问题还不够,便又加上那『贿赂』的问题,逼得那些提携过姦夫的官员们下场,一步一步的往上加。”

“这法子听起来並不特殊,真正做起来,顶多到挪用原配嫁妆那一步便够了。”虞祭酒想了想,苦笑了一声,还是摇头,他坦言,“我还是想不明白长安府那位隨口道出的法子有何特殊之处的。”

“特殊之处便在那做起来时,一般不会走到的逼得官员们一个个下场的那一步。”温明棠说道,“他隨口一提的这一般而言用不到的法子的后半部分才是真正厉害之处。”

虞祭酒听到这里,看向一旁的林斐,见林斐点头,便朝面前的女孩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女孩子见状,想了想说道:“祭酒当是知晓那民间话本子里,姓孙的猴子翻不出佛祖五指山的故事的……”

说到这里,她嘆了口气,在如今的大荣,要讲清楚长安府尹的法子的厉害之处著实不易,是以这等讲不清楚的事一般而言是不讲的,懂得自然懂,以那一袭红袍为心照不宣的约定,看那一身红袍,便知对方读得懂自己了。

可若是放到现代社会,便容易说清楚了。人面对对手设下的阻挠与陷阱,能见招拆招,来者不拒,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每一次陷阱与阻挠都化解便是极其厉害的那等人了!但这等每每遇阻都能游刃有余的化解还不是最为厉害的手段,其上其实还有一种更厉害的手段,就似那位长安府尹隨口一提道出的法子的后半部分一样。

“能走到『贿赂』那一步,足可见对手是个极为难缠的角色,就似那话本子里姓孙的猴子一般,在那座怎么翻都翻不过的五指山到来之前,不论什么阻碍都能叫他轻鬆越过去。”温明棠说道,“府尹大人这后半部分的法子就似是变戏法一般的设了一座推倒了之后可以无限变出新山来的五指山,每每翻过一山便又立时出现一山,直到拦下那姦夫为止,若是拦不下,那便又变出一座新山来將他拦下。”

其实变戏法的比喻虽说能解释了,却也还是牵强了些。用现代社会的话来说,就是这位红袍府尹大人解决问题的手段不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而是乾脆做了一套能自动刷新『五指山』的系统来让这五指山系统自己解决问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任那对手再厉害,手段百出的好不容易翻过一座山,这』五指山『系统自己又会刷新出一座新的山来挡住那对手,直到对手被自动刷新的五指山压在山下为止。

虽说变戏法的比喻远不如现代社会的』自动刷新五指山系统『来的贴切,不过好在对面的虞祭酒不是常人,也听懂了。

他口中重复了一遍长安府尹提出法子时隨口道出的原话:“若是政敌手腕太差的话,那还有这些提拔过他升迁的官员!便是这些官员之中也有酒囊饭袋,似个傻子一般原地站著等著受牵连的;那总有一个两个有些手腕的吧!便是这些官员都是酒囊饭袋,那便继续闹,一层一层往上闹,闹到牵连到朝堂之上的那些『人中龙凤』们,自会出手解决这件事的。”重复了一遍长安府尹的原话之后,他抬头看向林斐:“难怪长安府那个说罢这话之后,你特意提了一句『如今大荣民生和乐』,既然『大荣民生和乐』,朝堂之上立著的必然不是酒囊饭袋。只要那拦路的五指山不是酒囊饭袋,定会解决这件事。所以那五指山的戏法定是会一直不停的变出来拦路,且定有一座『不是酒囊饭袋』的五指山会將他拦下来!”

看虞祭酒虽听懂了这五指山的比喻,却依旧还是没完全懂长安府尹配的上这一身红袍的真正原因。林斐想了想,嘆了一声,说道:“可听过楚汉相爭与汉初三杰的故事?”

这话一出,那厢依旧云里雾里的虞祭酒便有些意外,知晓林斐今日是准备说清楚这身红袍的真正份量了,心里竟是难得的有种忐忑惶恐之感,虽然这感觉只一瞬便被自己压了下去,可虞祭酒还是忍不住说道:“竟是如此大方?不藏私了?”

“受天公偏爱之恩,自然不得藏私。拣日不如撞日,这些话今日在场的虽然不定完全听得懂,”林斐说著看了眼一旁懵懵懂懂的汤圆、阿丙与墨香三人,说道,“甚至往后余生,直至走完这一世也未必能听得懂今日你我所谈之事。可今日谈事时既皆聚在这里,便是有缘。话既开了个头,便当有结局,也算有始有终。”

虞祭酒听到这里嘆了口气,看了眼几个孩子,心中悵然又感慨:懵懂稚子,得遇不世传的教导,也不知他们往后能不能明白今日这一番所得的不世传的教导的真正份量!

当然,一旁那个大不了两岁的女孩子是不在那懵懂稚子的行列之內的,只一听林斐起了个头,便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了,瞥向身旁的汤圆等人,温明棠开了个头,说道:“楚汉相爭之中涌出过无数英雄豪杰,待到汉高祖刘邦最后问鼎天下之后,曾道他得拥天下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便是拥有张良、萧何与韩信这三人。是以这三人也被后世称之为『汉初三杰。”

“自那位泗水亭长的小吏出身,最后打下整个天下的高祖口中说出的话自是极有份量的,后世將张良称之为谋圣,將韩信称之为兵仙,可知萧何有何特殊之处,能被高祖特意开口提起与谋圣、兵仙二人並列?甚至还流传其乃汉初三杰之首的说法?”温明棠说著,看了眼舔著嘴角边沾上的红薯的墨香之后,目光转向虞祭酒,“可知刘邦为何如此高看萧何?”

虞祭酒见状,本想將史册所载的那些关於萧何的记录与评价都说上一说的,可话到嘴边,还是摇了摇头:若只是那些眾人皆知的话,无论是林斐也好还是温明棠也罢,当是不会特意提及的。

果然,见虞祭酒摇头之后,林斐开口了,他道:“史册所载,霸王项羽自刎乌江前曾对部下道『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伏,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足可见项羽自起兵之后便未尝一败,可谓百战百胜,其平生也只败了最后那一场,却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

“霸王的故事我只听过他与虞姬的故事,好生感人呢!”汤圆吸了吸鼻子说道,“却不知道他竟是平生只败了这最后一场,真真是好生悲壮,也好生可怜!”

温明棠揉了揉汤圆头顶的包子髮髻,说道:“反观他的对手刘邦却一直在输,可最后却是他贏得了天下。”

“那刘邦的运气还真好。”汤圆想了想,说道,“一直在输,最后竟也当了皇帝,或许当真是天命之子什么的吧!”说罢这话之后,她抬头看向身旁的温明棠,“除了这天命之说外,旁的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一直贏的项羽会输,那一直在输的刘邦却贏了这个局面了。”

“其实这场楚汉相爭的结局早在那位没有谋圣之名,也无兵仙之称,却能与谋圣、兵仙並列汉初三杰的萧何在刘邦攻入秦都咸阳之后,没有闯入秦王宫去抢那奇珍异宝、珠宝美人,而是立时闯入秦丞相府、御史府,接收了其所藏的律令、图书,掌握了整个天下的山川险要、郡县户口之后,便已註定了这场楚汉相爭的最后结局。”温明棠说著,看向对面认真听著的虞祭酒,又见林斐頷首之后,话题一转,重新提起了长安府尹的那个法子,“那位红袍府尹大人的法子的后半部分若是当真一层一层的走到最后上朝堂的那一步,外人所见的情形將会是原配一家一直在对付那姦夫,试图以『贿赂』之名將姦夫拉下水来,可那姦夫却是极其厉害,对上每一次『贿赂』的攻击,都能游刃有余的化解。所以外人所见的情形便是姦夫这只猴子一直在贏,一直在翻过那一座又一座的五指山,直至最后走到朝堂的那一步,被那一座五指山彻底压在山下,不得翻身。”

“他一直在贏,也永远都在贏,只输了这最后一场,却被永远的压在了五指山下;反观那出招的原配一家在外人眼里看来却是一直在输,永远在输,只贏了这最后一场,却彻底压住了姦夫那只猴子。”温明棠看著神情逐渐开始凝重起来的虞祭酒,说道,“可觉得这情形正如楚汉相爭的局面?那霸王一直在贏,永远在贏,只输了最后一场,却自刎乌江而死;那刘邦一直在输,永远在输,只贏了最后一场,最后却得到了整个天下。”

“且高祖刘邦得的这个天下极有份量,”温明棠继续说道,“我等如今这个『汉』人的称呼便是刘邦当时的封號『汉』王,亦是他开创的那个汉朝的『汉』这一字。自秦开始,经歷过多少载春秋?多少朝代於其中更迭?我等如今被冠以『汉人』这个称呼,自是有诸多原因的。若是刘邦这得这天下的楚汉相爭是凭运气贏下的话,是撑不起我等如今这『汉人』的称呼的,是会被后世诸多史官与士大夫所耻笑的。”

“所以,这场他一直在输的楚汉相爭的份量其实是极重的。”温明棠看著对面微微頷首的林斐,又看向表情凝重的虞祭酒,接著说道,“看著猴子是一直在贏,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五指山,可他真正的对手不是那一座座的五指山,而是布下五指山的人。他翻过了五指山,外人看来的贏其实並不是猴子他真的贏了,而只是每跨过一座『虚假』的,压不住他的五指山,都离那座真正能压住他的五指山更近了。”

“府尹大人那法子便是如此,那姦夫即便比先时那位刑部的大人罗山来厉害千百倍,抵得上十个乃至百个罗山,手腕高妙至极,能一次又一次的化解那所谓的『贿赂』之名,可所谓的化解,其实他从未解决过那府尹大人的手段,而是每一次化解,每一次的胜利都离朝堂那一步更近了。”温明棠说道,“无论他怎么化解,都自始至终没有解决过问题,而是將自己一步一步的推向了深渊。”

虞祭酒听到这里,看了眼温明棠,没有出声,亦没有如先时那般去看林斐的反应,看他可有点头,证明女孩子说的有没有错这些,而是只抬了抬下巴,神情凝重的看著说话的女孩子,示意女孩子继续说下去。

“那位汉初三杰之一的萧何在楚汉相爭期间做的事,”温明棠知晓这些话解释起来极难,遂又將话题转向了楚汉相爭之上,继续说道,“依刘邦自己的话来说便是『镇国抚民、给餉馈,不绝粮道『,这些供给粮草,抚恤百姓的后方之事自是远不如台前之事精彩的。是以,他没有兵仙那些『背水一战』『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十面埋伏』『四面楚歌『『多多益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故事。可这位不声不响,在楚汉相爭之时只留了个『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典故的汉初相国却是刘邦一直在输,最后却能贏得整个天下的关键。”

虞祭酒看著温明棠,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温明棠却看向了对面的林斐,林斐见状开口说道:“秦能最后一统天下的关键,以及在一统天下之前,与其余六国的数百场战役中多数时候都能打贏,便在於这萧何一进咸阳便闯入的丞相府、御史府。整个咸阳最珍贵的宝物不是那巍峨的阿房宫,亦不是秦宫中的那些奇珍异宝与六国美人,而是萧何闯入咸阳之后便立时从丞相御史府中带走的秦国收藏的律令图书以及各地方官吏描画出的天下地势、山川险要与记录下的郡县户口。反观后来项羽闯入咸阳之后却是洗劫了阿房宫中的珍宝美人,而后將宫殿一把火烧了,足可见,项羽根本不懂其重要之处。”

“霸王自刎前那一番『当者破,击者伏,七十余战,未尝一败,霸有天下』的话听起来真真是极其悲壮,所以戏台之上也总喜欢演这一段霸王自刎的故事。项羽是个不世出的將星,百战百胜,这话之后,他又道『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林斐摸著手中早已凉透的牛乳茶盏,轻声道,“他將问题归咎於『天要亡他』,可见其並不知晓自己真正败在了哪里。”

“长安府那位大人隨口一提,就能將长安地界之上发生的大小事情信手拈来,便连那原配、姦夫捉姦的小事都能知晓,足可见他对这整个长安城的很多事皆是了解的一清二楚的。”林斐说道,“就似萧何接受了丞相御史府中那些律令图书、山川郡县舆图以及郡县户口之后,这整个天下在他眼中便是没有秘密的。刘邦每次战败之后,带著残兵败將能往哪里逃,逃到哪个地方,当地有多少人,百姓家中有多少粮草,供给军队吃多少时日,能在当地能躲多久,萧何都是清楚的。”

“所以世人总感慨刘邦运气真好!一直在输,每次输了一直在逃,且还总能逃掉。”林斐说道,“因为有萧何,所以他不仅知道往哪里逃,哪里能逃掉,哪里有粮草,还知道逃跑途中每经过一地,当地城中有多少適龄的壮丁可以扩充自己的兵马,將其招纳入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他一直在输,一直在逃,军队却隨著他的输与败逃,人数越来越多;那霸王率八千子弟东渡,是不世出的將星,多少次战场之上以少胜多,可却越贏,手头的军队越少,到最后,手中精锐尽数打光不是没有缘由的。”林斐说道。

“那霸王项羽百战百胜,乃不世出的將星,勇猛千古无二!人亦孤傲,不肯过江,无顏面对江东父老,”温明棠接话道,“英雄谢幕,真真是悲壮至极!可即便过了江,他又要拿什么来应对刘邦?纵江东父老怜惜,自愿拋家舍业的跟他起兵上战场。若是不知自己败在哪里,哪怕他继续贏,可每场战斗,即便是胜者也必有伤亡。即便他依旧百战百胜,可隨著每一场胜利,他的军队还是会越来越少,其结局並不会有什么变化,无外乎再来个四年的楚汉相爭罢了!”

“所以任霸王再厉害,再如何百战百胜,还是会输。”林斐看著面色凝重的虞祭酒,转了转手里早已喝空了的茶杯,说道,“而且……越是厉害,越是不世出的將星,谢幕之时越是悲壮,越是为戏台之上的人所千古传颂,便越发的衬出楚汉相爭最后的胜利者这一场胜利的份量究竟有多重。”

想到戏台之上传唱的那些“霸王別姬”、“乌江自刎”的故事,虞祭酒嘆了口气,喃喃,“我记得项羽最后率军逃跑时身边仅有二十八骑,逃至乌江时只剩他一人了,军队已尽数打光了。似这等孤身一人的光杆司令与对面数十万人之间的差距,自是再如何不凡的將星也无法磨平的!即便如此,其一人应对追兵也未尝败过,嚇的追兵不敢上前,没有人敢上前索他的性命。最后便连死,也是他自刎而死的!能取走他性命的只有他自己!当真是勇猛千古无双的万人敌也!”

“越是勇猛千古无双!越是万人敌……”温明棠接话道,“就似是对手越是厉害,越能衬出最后胜者的不凡一般。那猴子不管多厉害,都不可能翻过那压住他的五指山。这场楚汉相爭,从一开始就是项羽解不了的死局。”

“古往今来,这等无解之局被称为阳谋。”林斐淡淡的说道,“比起再高明的阴谋都有跡可循,能寻出破绽来化解,似这等任他再厉害也无法化解之局被称为阳谋。”

“阳谋比之阴谋,远没有阴谋看起来与听起来的那般精彩,可却是一旦一出手必成的杀招。”林斐顿了顿,又道,“甚至很多时候即便解释了,於多数人而言依旧听不懂他厉害在哪里,只觉得布局阳谋者运气好罢了!”

“就似那號称千古反间第一计的金刀计一般,乃昔日两晋时助苻坚夺下天下半壁的前秦丞相王猛所施,瞧著平平无奇,甚至即便后世解释之人不少,於一开始便看不懂的人而言,却也依旧很难明白其究竟厉害在哪里,”温明棠说道,“一如那位不声不响的萧何相国,也一如长安府那位红袍府尹隨口一提的以『贿赂』的风声来闹的法子,瞧著平平无奇,甚至不知其究竟有何不凡之处。可这计谋一旦实施,就是必成。”

“外人瞧著只觉得其运气好,可明白其中份量之人,自会知道其真正的厉害之处。”林斐说道,“就似那红袍制定之初对政绩的要求极为严苛,很多人见到那般严苛的政绩要求都觉得难以达到一般。”

这话一出,虞祭酒便点头,接话道:“直至如今,亦有很多人为了这一身红袍挑灯夜战,日夜都以衙门为家了,吃住都在衙门里,那政绩却始终差了一截,却只以为是自己还不够努力勤奋,且少了几分运气罢了!”说到这里,他摇头道,“实则不然,这严苛的標准並非是为了寻找勤奋努力的官员而设的,勤奋努力的,朝廷自有旁的嘉奖。这般严苛的政绩要求是为了大浪淘沙,筛出自己想寻出的人中之杰而已。”

所以披红袍的官员们或许日常做事忙碌,却甚少见到那般勤奋到以衙门为家之人。不懂之人只以为他们是运气好,实则並非如此,只是不少人还未明白能披上这一身红袍的关键。

虞祭酒唏嘘著感慨了几声之后,復又看向温明棠与林斐,说道:“难怪你二人方才一番哑谜打的,特意提及为红袍官员设立更多辩解机会的景帝,道他確实是一代雄主了。”因为景帝这等明主看的懂这一身红袍的份量,所以多给的那两次辩解机会,是惜才啊!

虞祭酒是性情中人,自是免不了几番感慨嘆息的,顿了片刻之后,他又嘆道:“墨香说的那个『忘了』之事,其实是两方皆是红袍,这些心照不宣的话,自是不用再提了的缘故。”

“就似那位在楚汉相爭中提及不多的萧何萧相国一般,”虞祭酒神情复杂的说道,“比起檯面上兵仙的那些『背水一战』的精彩故事,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故事中就有『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典故。彼时萧何乃刘邦心腹重臣,韩信却是不受重用的寻常小吏。重臣能不顾及自身的身份与官阶,如此看重一个寻常小吏,自是因为……”说到这里,虞祭酒深吸了一口气,將手中的牛乳茶杯重重的拍在了面前的案几上,“最顶级的治世之才自然能读得懂最厉害的百万之师,他当然看的懂韩信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吏的真正份量!”

说到这里,不等温明棠与林斐说话,他復又看向林斐:“你与长安府那个一个大理寺,一个长安府衙,一方是我大荣最厉害的断案之才,一方是我大荣父母官中的翘楚,两方皆是各自领域之內立於巔峰之上的人物,很多话自是不消多提了!”

这一番夸讚……林斐朝虞祭酒拱了拱手,谢过他的夸讚之后,说道:“我大荣人才辈出,愧不敢当!”

“还是当得的。”虞祭酒说著,看了眼他身上的官袍,说道,“这一身红袍便是证明!”

说罢,不等林斐再次说话,他又转向一旁的温明棠:“那金刀计……”

温明棠恍然,笑著说道:“下回说。”她道,“若是虞祭酒还想听的话……”

“自然想!不止想听那阳谋金刀计,还想听兵法。”虞祭酒显然也非寻常人物,他挑眉,看向两人笑著说道,“话既开了个头,便要说到结局。做事当有始有终,这话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说这话的林斐闻言也笑了,抬眼看向虞祭酒:“我等几时又说过兵法了?”

“那楚汉相爭,一方百战百胜,却力竭而亡,另一方却是毕其功於一役,一战而定胜负。”虞祭酒笑著看向两人,说道,“战国名將李牧的这句『毕其功於一役,一战而定』的话,我一直以为我懂,如今听了你二人这一番话,却发现我的懂实在是浅薄了,今日才算是真正懂了史册上那只言片语所载的每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那刘邦虽一直在输,却是一直在积蓄力量,壮大自己的军队。待到双方军队人数差距越来越大,大到实在无法以人力所能弥补之时,就似项羽自刎前只剩他一人独自面对对面数十万兵马,自然就能毕其功於一役,一战而定了!”

这话听的温明棠忍不住笑了,看了眼林斐,见他微微頷首,遂笑道:“下回若是有机会的话,便再与祭酒来相谈一番!”说著看向身旁懵懵懂懂的汤圆、阿丙与墨香,指著三人手里的红薯年糕解释了起来。

“最终压倒猴子的五指山,那不是酒囊饭袋的官员就是这包吃食的油纸,”温明棠说道,“油纸能隔绝油水,使油盐不进,那些贿赂与拉帮结派的手段自然无法將其渗透,所以能用来包吃食。那些酒囊饭袋的官员是这里头可以吃的红薯、年糕、江米、饼子……,姦夫就是那最里头的年糕,不管这酒囊饭袋包那年糕包上多少层,最后定是通通都要包在油纸包里的,因为如此才能吃。”

“所以管他包上多少层,最后都是逃不开这包在外头的油纸的。”温明棠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眼对面摇头失笑的林斐,想了想,又道,“且……或许包的越大,层数越多,那口感越丰富,也越……好吃些!”

一席话听的对面的虞祭酒一口牛乳茶顿时喷了出来,好在早有准备的温明棠一早便將墨香揽到一旁了。

面对难得如此失態的虞祭酒,小书童墨香呆了片刻,待到反应过来去掏腰间的帕子递给虞祭酒时,那厢的虞祭酒早用自己的官袖胡乱擦了起来,才擦了两下,便忍不住大笑,边笑边指著对面的温明棠道:“你这丫头这番比喻……哈哈哈!当真是……贴切!真走到朝堂之上了,那一番层层包庇贿赂,最后被连根拔起所能收穫的政绩……当然是太好吃了!”

果然是包的越大,层数越多,那口感越丰富,也越好吃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