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梦杰合集 散文《院墙外的苦楝树》

院墙外的苦楝树，是母亲隨手播下的生机。几年前，母亲捡了几颗苦楝枣，隨意撒在地上，连薄土都未曾覆上，却不料，那细小的种子竟挣脱束缚，从砖缝里探出了细弱的芽。那时的它，不过是株不起眼的幼苗，我未曾放在心上，更不曾想过，它会在岁月里拔节生长，长成如今这般模样——树干笔直地冲向云霄，撑起一方独属於自己的天地。

今早推开院门，目光无意间扫过周遭光禿禿的枝椏，竟倏然撞见了它的美。凛冬已至，叶片早落得乾乾净净，枝头的楝枣子却一簇簇缀著，圆滚滚的，在淡蓝的天空下，倒像一朵朵小巧的花，热热闹闹地绽放在寒风里。

记不清是夏末还是秋初了，这树总爱掉果子。踩碎在脚下时，捡起来凑到鼻尖闻一闻，会散出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又因果实有毒不能入口，从前的我，总嫌它碍眼，觉得这棵树实在討厌。

后来我渐渐长大，离开了家，只有每年年底才会回来与家人团聚。这棵苦楝树，便静静立在院墙外，陪著老屋，守著岁岁年年的冬去春来。

晨光里的枝椏间，总落著雀儿。每天清晨，都能看见它们在上面跳来跳去，扑棱著翅膀嘰嘰喳喳，给这棵沉默的树添了许多生气。

看著这棵苦楝，忽然就懂了它的性子。即便被人嫌弃、被定义成“无用”的树，它也依旧在墙角默默扎根。酷暑里，它撑开浓密的绿荫;严寒中，它挺著遒劲的枝干;冬日里，更把楝枣缀成花，在寒风里守著一份倔强的烂漫。

人何尝不该如此?不被认可时，便沉下心来积蓄力量。纵有风雨坎坷，也能一点一滴默默向上，始终昂首挺胸，活成自己最挺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