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时机已至
当阳城內,气氛比城外更加压抑。
满宠、徐晃、乐进三人围坐在官署正厅,案上摊著曹操的军令。烛火跳动,映得三人脸上的神色明暗不定。
“继续攻营,务必打通荆襄北道。”满宠念出这几个字,声音苦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三人沉默良久。
“丞相併非不知兵事之人。眼下我军锐气已折,强攻无益。但他既然下了严令————”
乐进顿了顿,咬牙道:“我乐进出身寒微,能有今日,全靠丞相提携。既然丞相有令,那就继续攻!”
徐晃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那就,依文谦之言。”满宠低声应道。
话虽如此,但是三人都明白,此时再去进攻,恐怕不会有什么进展。
果然,接连攻了两日,效果极差。
曹军士卒畏缩不前,军官扯著嗓子都催不动,云梯架不起来,飞桥推到半路就被射退。
两日下来,伤亡虽不算大,却连营墙都没摸到。士卒们私下议论纷纷,甚至有说李通將军战死是天意,说关羽营寨有鬼神庇佑,越传越邪乎。
乐进气得连杀数人依旧控制不住濒临崩溃的军心。
这天晚上,三人正在议事,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將军!对面有援军到了!”斥候单膝跪地,气喘吁吁,“至少近万人,打著陈”字旗號,正入关羽营寨!”
三人闻言,脸色齐变。
本来关羽大营就够难打了,这下敌方援军已至,必然士气大振,这还怎么打?
又是长久的沉默。
满宠抬起头,发现徐晃和乐进正盯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呼吸一室,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
徐晃乾咳一声,对厅中其余人挥手:“都下去吧。我等三人有要事商议。”
“诺。”
待眾人退尽,厅中只剩三人。徐晃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道:“伯寧,关羽营寨如此坚固,你说为何?”
满宠面色一变—这是在暗指他当初坐视关羽安营扎寨,加固营磊。
他心中暗骂:好哇,李通临阵战死,你们没法追究他的责任,现在准备把锅推到我头上?
你们自己打不下来,怎能怪我?
他正要发怒,乐进开口了,他的语气倒是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伯寧,我等並非推諉责任。只是眼下局势,若无良策,只怕完成不了丞相军令。你说怎么办?”
满宠没好气道:“二位將军为將多年,精通兵法,何必问我?”
徐晃嘆了口气,接过话头:“为今之计,先把敌军援兵之事回报丞相,请他定夺。至於攻营一事————”
他顿了顿道:“连日以来,箭矢、飞桥、投石等军用器械消耗殆尽,咱们先加紧筹备,这也是为攻营做准备不是?”
满宠面色一滯,徐晃这意思摆明了是要用“拖”字诀了。
但他心中也明白,再这么打下去,不断將士兵赶上去白白送死,恐怕就真要士气崩溃,甚至开始出现士卒逃亡了。
真到了那时,別说打通北道支援江陵,他们连当阳都不一定能守得住。
他看向乐进,只见乐进几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里“奋强突固,无坚不摧”的气势。
他只得无奈点头:“那便依二位將军之意。”
三人立刻修书一封,说正在持续攻营,但对方突然来了一万多援军,急切之间难以攻克,请丞相派遣援兵————
“诸位將军,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丞相?”斥候临走时看著三人问道。
满宠摆了摆手,意兴阑珊道:“將此地战况,据实稟报丞相就是。”
“诺!”
江陵城下,汉军大营。
简雍风尘僕僕地掀帘而入,衣袍上还沾著路上的尘土。
刘备连忙起身迎上去,急切问道:“宪和,你终於回来了!”
来不及抚慰简雍的一路辛苦,他继续问道:“此行结果如何?
”
简雍知道刘备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宽慰道:“主公放心,元直之心未变!”
“两军已经完成交换!元直现在正在当阳城下协助云长將军。他说,定要在当阳立下功劳,方才有脸来见主公,所以没有与我一同归来。”
刘备闻言,眼眶微红,感慨道:“元直————我刘备,终是没有看错人。哈哈哈!”
简雍又道:“还有一喜。”
刘备一怔:“何事?”
“当阳大捷!”简雍將张飞阵斩李通、关羽率军追击至当阳城下的经过细细道来,末了又补充道,“此战,元直亦有建言献策之功。”
“好————好!”
刘备激动得在帐內来回踱步,他眼中满是兴奋之色,半天说不出话来。
帐中诸將闻言,也都面露喜色,纷纷议论。张飞阵斩敌將,关羽追击至城下,当阳之战虽未结束,但曹军锐气已丧,短期內无力再战。
片刻之后,刘备忽然想起什么,他转头看向周不疑,目光灼灼道:“不疑,我军现在该当如何?”
帐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不疑身上。
简雍这才发现,往日里眾人瞩目的焦点已经换成了周不疑,孔明呢?
周不疑缓缓起身,神色也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周不疑从赤壁之前就开始布局。
安排赵云华容道追击,自己亲赴合肥助孙权拿下寿春,將周瑜调离荆州,让曹操、孙权两家陷入淮南拉锯大战。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都是为了这一刻:
曹操与孙权分身乏术,无力西顾,荆襄曹军疲弱不堪,刘备终於迎来了吞下荆州中南部的最佳窗口期。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撬动天下大势。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主公,曹操此时已经无计可施。当阳援军受挫,淮南与周瑜对峙,分身乏术,江陵已成孤城。”
“时机已至!咱们该正式提出以人换城之议了。”
简雍正端起一只大碗喝水,闻言顿时手上一抖,將水洒出来大半。
“该不会————我刚回来,又要出远门了吧?”
他抬起头,正好迎上周不疑与刘备一脸和善的笑容。
“宪和先生能者多劳。”
”
”
“是啊,还需劳烦宪和一趟了。”
帐中眾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连日围城的沉闷,仿佛也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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