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子和,莫要怪我
数日后,刘备大营號角齐鸣。
关羽即將率水军沿夏水东进,然后转道汉水北上,岸边战船如林,旌旗蔽日。
张飞、黄忠、魏延率步卒登船,携带粮草器械,隨水军一同进发。总计一万余人,浩浩荡荡,溯江而去。
刘备站在岸边,亲自送行。江风吹动他青色的披风,他握著关羽的手,沉声道:“云长,此去绝北道,断襄樊援兵,事关重大。你务必小心。
“9
关羽抱拳,声如洪钟道:“大哥放心,羽必不负所托。”
张飞在一旁咧嘴笑道:“大哥,等俺拿下当阳,再回来与你喝酒!”
刘备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中却满是期许。
周不疑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幕。他没有上前献计,也没有指手画脚。
他对自己有著清醒的认知—在大的战略方向上,他或许可以根据歷史上已知的信息差做出预判。
但真到了具体的战术执行层面,还是別班门弄斧了。毕竟关羽张飞可不是孙权张昭。
尤其是关羽,后来水淹七军的威名,谁人不知?
自己指导他打水战?別招你二爷笑了。
士卒粮草纷纷上船已毕,诸將这才告辞登船,战船缓缓离岸,顺水而去。
岸上的士卒齐声高呼,“我军必胜”的呼声不绝於耳。
刘备目送船队渐渐消失才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回营。”
江陵城下,刘备大营深沟高垒,鹿角、拒马层层叠叠,巡逻士卒日夜不断。
刘备留下两万人在城下大营,与江陵对峙。陈到、霍峻则率兵留守公安,既做预备队,也是確保后方稳固。
周不疑站在营寨高处,望著江陵城的方向。城墙高耸,旌旗严整,城头甲士往来巡哨,一丝不苟。
他知道,曹仁不是蒋济。这座城,也不是合肥。
江陵城头,曹仁甲冑在身,按剑而立,目光平静地望著城外的刘备大营。
他身旁站著副將牛金、长史陈矫等人,眾人神色凝重。
“將军,周瑜撤了,换成了刘备。”牛金低声道,“末將探得,刘备大约有两三万人马,他们日日紧守营寨,似乎在等待什么。”
曹仁冷笑一声:“刘备?他比周瑜还不如。当年汝南一战,被我打得丟盔弃甲,落荒而逃,今日他来了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汉水的方向:“不过,他若想学周瑜那样与我长期对峙,那也是痴心妄想。江陵城坚粮足,守上大半年不成问题。”
曹仁想起曹操临行前的叮嘱:“子孝,江陵乃荆州腹心。只要江陵还在,孤就还有机会。假以时日,等孤恢復元气,必定再临江陵。你务必守住此城!”
曹仁握紧了剑柄。他深知,若是江陵失守,曹军就再也无法插手长江沿岸。
一统天下,就真的再无机会了。
所以当周瑜撤军之时,他见刘备的大军已在营外严阵以待,也就没有出城追击。
如今刘备围而不攻,他更不会轻易出城。
“传令下去,各门严加防守,不得有丝毫懈怠。”曹仁沉声道,“无论刘备耍什么花招,我等只需死守城池,等待丞相援军到来。”
“诺!”
这日,刘备大营忽然派出一小队人马,约莫数十骑,缓缓朝江陵城而来。
城头守军顿时紧张起来,弓手引弓搭箭。
牛金低声道:“將军,要不要放箭?”
曹仁抬手制止:“无妨。且看他们有什么招数。”
那队人马行至一箭之地外,勒住马。为首一人扯著嗓子朝城头喊话:“曹仁將军可在城上?你看这是何人!”
城头眾人闻声望去,只见队伍中押著一个被绑缚的人,衣衫槛褸,形容憔悴。那人嘴被封住,但腰背挺直,神色倔强。
曹仁瞳孔骤缩,面色大变。
那人正是曹纯。他的亲弟弟。
“子和!”
曹仁下意识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自从华容道一战之后就查无音讯的曹纯,他竟然还活著!
但转瞬之间,他便意识到,此时此刻曹纯出现在城下,对守军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当然不信刘备会天真到以为抓了曹纯,自己就会开城投降。
所以他押著曹纯来这里是为了————
“那就是曹纯?征南將军的胞弟?”
“是啊,听说之前还是虎豹骑的统领,平日里威风得紧呢————
“这样的大人物都被俘了?”
果然,城头上离得稍远些的士卒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军心隱隱浮动。
曹仁的手臂微微发抖,他盯著城下那个被绑的身影,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子和,莫要怪我。
他咬了咬牙,厉声大喝道:“取我弓箭来!”
身边的將领们怔了一瞬,隨即纷纷大惊失色:“將军,万万不可啊!”
眾人七嘴八舌,苦苦相劝。
牛金更是连忙上前抓住曹仁的手臂:“將军!末將请命,让末將带人出城,將子和將军抢回来吧!”
陈矫立刻摆手道:“牛金將军不可!你此时率人出城,岂不白白害了子和性命!?”
“那你说!现在应当如何?”
陈矫看向曹仁:“將军,刘备將人押到城下,正是要乱我军心。您若失態,正中敌军下怀!”
“我军现在要做的,是以不变,应万变。稳守城池,安定军心。
“
曹仁心中翻涌,面色纠结。
良久,他声音沙哑道:“传令,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议论此事。违令者,斩!”
“诺!”
城头一片死寂。
曹仁转过身,再次看城下的方向。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復了冷厉。
“尔等听著!我为朝廷镇守江陵,绝无因私废公之理!”
“想要城池,那就放马过来!用俘虏性命威胁,算什么本事!”
“將军说得对!”
“有种的放马过来!”
曹仁一席话说完,城头的士气稍微提振。
城下,那队人马见城头没什么特殊反应,又喊了几嗓子,便押著曹纯退回营中。
周不疑站在营寨高处,將城头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
曹仁这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沙场宿將,果然不是蒋济之流能比的。
但他不著急。关羽、张飞已经绝北道去了。
等当阳一破,汉水断绝,曹仁和北方彻底失去联繫,自己再慢慢和他的老板谈。
到那时,他的意志,也就不重要了。
“不疑,曹仁没上当啊。”刘备站在一旁轻声道。
周不疑微微一笑:“他没上当,但也没贏。他曹氏的宗亲大將被我军俘获,这总是事实吧?”
“不错。”
诸葛亮羽扇轻摇,也是一笑:“况且咱们手上的大鱼,可不止一个曹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