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秘闻：一伙没眼人的江湖实录 第24章 咬文嚼字析政策

蓟运河边，岸柳成荫；白龙港码头，人生嘈杂。

乔阳赶到这里时，日头已经升高，金光洒在河面，波光粼粼，碎金乱银。

他在尘土微扬的土路边站定，侧耳细听，判断渡船还需片刻才能靠岸。

隨即，他凭著听觉，摸到一棵粗壮的老柳树下，静静坐定。

刚坐稳不久，身旁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一位中年妇人靠近过来，语气之中带著几分犹豫和焦虑，小心翼翼地试探：

“这位老乡……可是算命的先生？”

乔阳循著声源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正是。大嫂可是要问命？”

妇人鬆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地报出了自家孩子的生辰八字。

说孩子近来总是夜啼不安，精神恍惚，想请先生给算一卜算吉凶，断一断灾厄。

乔阳凝神静听，將八字一一记在心中。

他手指在膝头快速掐算，口中低低念诀，气息平稳，片刻之间，便已排出命盘，论出流年运程。

从孩子的体质强弱，到近期衝撞忌讳，再到化解之法，说得条理分明，没有半句虚言。

周围几个同样候船的村民，原本只是隨意听著，可越听越是心惊，渐渐被吸引过来，围拢在乔阳身边，细心倾听，脸上满是信服。

待乔阳一席话说完，妇人已是满脸感激。

“先生！太准了！您说得全对！真是太谢谢您了！”

她连忙伸手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幣，就要往乔阳手中递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刺耳、粗哑、如同破锣一般的嗓子，猛地横插进来：

“慢著！”

“这算命就是封建迷信！钱不能给他！”

声音蛮横，气势囂张，瞬间打破了原本平和的气氛。

人群立时一静。

乔阳皱了一下眉头，缓缓面朝那声音来处，语气依旧平淡：

“这位小兄弟，政府法令，只是提倡科学，反对迷信，却从未明文禁止民间占卦算命。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拦路夺钱？”

“政府没禁止，你在我这村的地盘上算命，就不行！”

那年轻人气焰越发囂张，声音拔得老高：

“我说是迷信，就是迷信！谁敢给钱，就是同流合污！”

乔阳心中已经瞭然。

听这口气，既不是村干部，也不是公家人，不过是一个仗著本地人头熟，就想仗势欺人、刷存在感的愣头青罢了。

他淡淡一笑，不怒反静：

“既然你对政策理解有偏差，那我今日，就与你分说分说。”

乔阳缓缓提高声音，不仅说给这年轻人听，也是说给周围所有乡亲：

“如今政府，的確提倡科学，反对迷信，这话没错。可『提倡』、『反对』、『禁止』，这三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提倡科学，是引导大家往明里走、往好里学；反对迷信，是不赞同、不推广。

可『禁止』，那是国法红线！如吸毒、嫖娼、偷盗抢劫那样伤天害理、碰之必究的罪行！”

乔阳朝向这个年轻人问道：“小兄弟你摸著良心说，算命占卦，求个心安，化解灾祸，可是在禁令之上？可与那些违法犯罪的勾当並列？”

一番话，掰开揉碎，道理分明，逻辑清晰。

围观眾人纷纷点头，看向那年轻人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几分不满。

妇人见状，再次要將钱递过来。

“等等！”

年轻人脸上掛不住，恼羞成怒，猛地一步上前，手臂一横，直接拦在妇人与乔阳之间，几乎要碰到乔阳的身体。

乔阳面色陡然一沉！

他本不想在渡口多生事端，可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已然触及底线。

他將手中马竿“篤”的一声，重重顿在地面！

一股久经歷练、在黑暗之中磨炼而出的慑人气势，骤然迸发：

“放肆！

卦我已算完，福祸我已断明，化解之法我也告知。这好比僱工干活，人家把事办妥，你却跳出来拦著不给工钱，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那年轻人被他骤然爆发的气势一慑，浑身一颤，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支支吾吾道：

“我、我就是不信你算得准！你一个瞎子，能算出什么东西？”

乔阳怒色渐消，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讥誚。

他精准地“望”向那年轻人所在的方向，那股洞悉一切的气势，却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心头髮慌。

“哦？你说我算得不准？”

乔阳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好！今日我便破例，不收你分文，专为你起一卦！让在场老少爷们都听听，我乔阳断命，究竟是准，还是不准！

若有一字虚妄，今日分文不取，这位大嫂的卦礼，我双倍奉还！”

轰——！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滚油，全场瞬间炸开！

“好！说得好！”

“先生快给他算算！压压这小子的囂张气焰！”

“对！让他心服口服！”

那破锣嗓年轻人脸色骤变，从黝黑涨成猪肝色，喉结滚动，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连自己生日都不知道，算什么算！”

乔阳面容平静，淡淡开口道：

“无妨。本先生精通语音相法，不用生辰八字，不用看面相手相，仅凭你这嗓子、你这呼吸、你这语气，便能断你一生祸福！”

他抬起右手慢慢掐算，嘴唇无声翕动，仿佛在与冥冥之中的天意对话。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了这位盲眼先生身上。

约莫两分钟后，乔阳猛地抬头，声音如同断金切玉：

“你命宫带水煞，幼年遭逢水劫，偷著下河，险些餵了河里龙王，对不对？！”

“哎呀！”

旁边一个叼著旱菸的老头高声惊呼：“神了！真神了！他六岁那年偷著洗澡，要不是他大爷赶到，早就淹死了！”

眾人譁然！

乔阳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手指再动，语气沉冷：

“你家早年赤贫，粗粮掺野菜，无钱供你读书，时至今日，怕是连自己名字都写不上来，对不对？！”

“太对了！”一个黑脸汉子忍不住插嘴，“他家当年穷得叮噹响，吃了上顿没下顿，锅底都能照出人来，哪有钱读书！”

再看那年轻人，已是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乔阳一声嘆息，语气苍凉，断出最后一句：

“至於你往后……孤辰入命，刑克六亲，亲戚疏远，朋友寥落，一生劳碌，终究难觅一个知心人！”

四周顿时一片嘖嘖惊嘆。

那年轻人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阳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我再赠你四句断语，你且记好：

此命推来家贫穷，

身寒骨冷苦伶仃；

碌碌巴巴无度日，

求谋做事事难成。”

话音刚落。

河面之上，终於传来清晰的摇櫓声，渡船缓缓靠岸。

村民们纷纷回过神，连忙摸出皱巴巴的纸幣，挤上前要算卦。

“先生！也给我算算！”

“求先生给我批个八字！”

乔阳却已拄著马竿，缓缓站起身。

他对著眾人抱了抱拳：

“对不住各位，我有急事在身，要赶往遵化，今日不便多留。他日有缘，再为大家解惑。”

说罢，他转身便要踏上渡船。

可就在他脚尖即將踏上船板的一剎那——

乔阳的耳朵猛地一动，他听到一个人影窜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