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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寒门天子 第104章 剑来,道韞之心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5 23:59:33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104章 剑来,道韞之心

谢道韞恰在始寧谢氏庄园。

她是昨日方自山阴王氏庄园回到娘家的。

王凝之对此已习以为常,也不多问,只照旧例遣姆阿綺贴身监视。

偏巧今日阿綺染了风寒,正於客舍中歇臥,不得在侧。

此时,谢玄的书斋內,姊弟二人正隔著一方棋杆,凝神对弈。

对弈乃这对姊弟素日之乐,只是近些年,谢道韞几乎没胜过谢玄。

谢道韞的棋术不俗,但较之谢玄要差。

今日一局棋,落子未久,谢道韞的白棋已露败相。

她双眉紧蹙,妙目凝注於棋杆上,久久不语,纤长玉指拈起一枚白子,几番欲落却皆未落。

她实不甘就此推枰认输,希望觅得一线反败为胜之机。奈何推演再三,种种可能皆被逐一否定,竟是无路可通。

谢玄含笑问道:“阿姊,已一刻有余,可曾觅得破局之法?”

谢道韞喟然一嘆,將指尖拈著的那枚白子轻轻放回棋盒,面有憾色:“不曾,唉,我这棋术竟是愈发不及你了。”

谢玄笑道:“阿姊素日尝言,我有弈棋天资。今在阿姊面前,且容我斗胆说句自傲之语,阿姊如今欲胜我,须得我饶一子,方有可胜之机。不若你我再手谈一局,我饶一子,可好?”

谢道韞闻言,娇躯前倾,伸出手去,在谢玄头上轻轻拍了一记,嗔道:“与你说了多少回,我不用你饶子。想当初,还是我教你弈棋的呢。如今我寧可回回输你,也不愿你饶我一子半子。”

言罢,她又垂首凝注棋杆上的残局,喃喃道:“况且,这一局棋,我觉著未必便真箇输了,似有破局之法在,只是一时之间,寻它不著罢了————”

正在这时,何猛来至书斋门前,轻轻扣了扣门框。

谢玄抬眸望去,唤了一声:“进来。”

何猛放轻步履,躬身入內。

他甚是知趣,目光全程不往谢道韞那边细看,只径直行至谢玄面前,將手中一柄佩剑双手呈上,恭声道:“郎主,梁山伯自万松学馆卒业,持郎主去岁所赠待时剑”前来投奔,此刻人正在庄门外恭候。”

谢玄神色一动,伸手接过那柄佩剑,置於掌中细细端详,又缓缓摩挲剑鞘,仿佛在晤对一位暌违已久的故人。

此剑谢玄曾亲身佩了一年,去年秋日赠予梁山伯时,曾亲为题名曰“待时剑”,嘱其卒业后持剑来见。

现在,剑来了!

谢玄验明佩剑无误,对谢道韞笑道:“这个梁山伯,倒是比我预想中来得要早。”

谢氏庄园的庄门外。

梁山伯、祝英台与银心三人,正在等候,身畔搁著数件箱笼布囊。

祝英台立在梁山伯身侧,神色有些紧张,心內有些忐忑。

庄门里面,是未卜的前路。

谢玄可会收留他们?可会应允为他们做媒?

她不知答案,但她知道,无论答案如何,她非孤身一人面对,而是有梁兄与她一同面对。

梁山伯似有所觉,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莫要紧张。”

祝英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忽然,何猛亲自从庄门內迎了出来。

他朝著梁山伯拱手行礼,含著一股敬重之意:“梁郎君,我家郎主有请。”

去年他曾在角牴中败在梁山伯手下,又亲睹梁山伯箭术的精绝,对梁山伯这个看似不甚魁梧实则武艺惊人且文武兼资的年轻人,早已心生钦服。

故今日相见,格外礼敬三分。

谢玄书斋之內,已设下了一道青綾布帐,谢道韞坐於帐后,身形隱约可见。

谢道韞对梁山伯本就赏识有加,兼且满心好奇。

她身后侍立著婢女青綃,姆阿綺染恙不在,倒是便宜了许多。

谢玄依然坐在矮几旁,身边棋枰上还摆著方才与谢道韞弈而未竟的那一局残棋,黑白交错,胜负未分。

这时,何猛引著梁山伯步入书斋。

梁山伯趋步上前,整肃衣冠,朝谢玄躬身拜下,语声朗朗:“去岁八月,先生不以山伯寒微见弃,赐以佩剑,期以待时。今山伯已自万松学馆卒业,特持待时剑,敬謁先生门庭。”

他直起身来,目光流转之间,已瞥见谢玄身旁那一盘残局,也瞥见青綾布帐后那道隱约的身影,暗忖多半是谢道韞在座。

谢玄目含疑惑,打量了他一番,问道:“我记著,你似是寧康二年春方入万松学馆求学,至今尚不满三载,何以便卒业了?”

梁山伯从容答道:“不敢隱瞒先生,山伯所以急著卒业,其中自有一番不得已之苦衷。”

当即,他將与祝英台之种种曲折,自草桥结拜、同窗共读,至马家逼婚、互许终身,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甚是平静,既未添油加醋,也未刻意渲染,只是如实道来。语气不像诉苦,不像乞怜,只是在陈述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情。

末了,他又是深深一拜:“此事孟先生已然尽知,恩准山伯早日卒业,亦恩准山伯前来投奔先生,恳请先生成全。”

谢玄神色骤变。

青綾布帐后,谢道韞更是不禁轻轻“咦”了一声,旋即归於沉寂。

饶是这对姊弟出身门阀,见多识广,这等奇事却是头一遭听闻。

去年二人便曾暗暗纳罕,梁山伯费尽心思,主动向谢玄討了一个承诺,究竟是所为何事,须留待日后相求。

二人万万没有料到,竟是求谢玄做媒,娶上虞祝家女郎,且那女郎竟是女扮男装去万松学馆求学的。

何猛也听得愣住了,心中则暗暗喝彩:“梁山伯此人,竟如此有胆识,有魄力!”

他何猛也是寒门出身,素来自詡胆气过人,但捫心自问,从不曾想过要娶一位望族女郎为妻,更莫说登门求谢玄做媒了。这等事,非但有胆,还得有情,有担当。

谢道韞心中实在惊奇难耐,兼之今日阿綺不在近前侍奉,无人拘管,她竟忍不住伸出手去,將青綾布帐掀起一角,往外望了一眼,见梁山伯比去岁临別那一瞥,显得成熟英武了几分,且眼下显得镇定从容。

她只看了一眼,放下了布帐。

谢玄默然良久,方才开口道:“当真没有想到,你所求竟是这等事。你且先去外面候著,此事,我须仔细斟酌一番。”

话音未落,青綾布帐后,谢道韞忽然开了口:“梁山伯,那祝家女郎既已隨你同来,你可愿引她进来,让我见一见?也让幼度见一见?”

梁山伯应声道:“理当如此。”

他转身出去,何猛隨之而出。

片时之后,梁山伯引了祝英台,重新步入书斋。

祝英台向谢玄行了一礼,虽著男装,却用女子本声说道:“祝英台拜见谢先生。”

青綾布帐后,谢道韞的声音再度响起:“梁山伯,你且去外面候著。”

梁山伯会意,向祝英台望了一眼,目光中含著几分鼓励之意,旋即转身出了书斋。

此时书斋之內,只剩谢道韞、谢玄、青綃与祝英台四人。

谢道韞从青綾布帐后走出,在谢玄对面坐定,一双妙目落在祝英台身上,上下端详了一番,心中暗暗称奇:“好一个俊秀郎君!若非我已知道她是女儿之身,乍然一见,还真箇分辨不出。这通身的气度,既有男儿的英挺,又不失女儿的清韵,倒是难得!”

她的声音有几分温柔:“祝家女郎,我想听你將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细说一番。”

祝英台应了一声,当即细说了一番。

说她如何自小嚮往学问,如何不甘困守闺阁,如何立意女扮男装赴万松学馆求学,如何说服父母同意。

说她如何在草桥亭与梁山伯相遇结拜,如何同窗共读、朝夕相伴两年多,如何日渐生情却又不挑明。

说马家如何逼婚令她走投无路,她如何终於鼓起勇气向梁兄吐露真相,她与梁兄如何互许了终身。

祝英台所述內容,与方才梁山伯所陈差別不大,但自她口中道出,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细腻与深情,听来愈发令人动容。

谢道韞听罢,默然片刻,问道:“梁山伯虽兼资文武,才能惊人,可他毕竟是寒门子弟。你一个上虞望族女郎,为了他这般做,將终身託付给一个前途未卜之人,值得么?”

祝英台自光澄澈,断然道:“夫人明鑑,我以为,梁兄虽出身寒素,然其人品性高洁,才学过人,胸襟气度,远非寻常紈絝子弟可比。

他知我是女儿之身两年有余,却不曾点破半句,只为护我周全、全我求学之志。这等体谅,这等担当,世间能有几人?

他討谢先生承诺之时,心中所想不是他自己的前程仕途,而是为有朝一日能娶我为妻。这等远虑,这等深情,世间又能有几人?

我这一生,能遇上这样的人,便是倾尽所有,也心甘情愿。莫说是来始寧求谢先生相助,便是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也会隨他同去。此非一时衝动,实乃深思熟虑之后,心之所向,情之所归。还望夫人明鑑。”

谢道韞不禁动容,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你也出去候著罢。”

祝英台依言行礼退出。

祝英台去后,谢道韞看向谢玄,问道:“羯,你意下如何?”

谢玄嘆道:“梁山伯实乃难得之大才,他与祝英台的缘分、情义,还有二人身上这份不顾一切的勇毅,也委实令人动容。”

话锋一转,他眉头微蹙:“只是,梁山伯毕竟是寒门子弟,上虞祝家却是地方望族。

此事又牵扯到上虞第一豪强马家,而那马家背后倚仗的,又是琅琊王氏。这层层关联,倒是著实教我为难。

去岁我许他承诺之时,便曾言明,若觉力所能及,便替他办;若觉为难,便不助。只是,此番若果真不助,我这心里头,怕是难得自在。一则有失信之嫌,二则梁山伯若因此心生怨望,我也便失了一个难得的人才。这可真是进退维谷了。”

谢道韞略一沉思,缓缓说道:“你所虑,固是实情,然则不妨细加剖析。

其一,虽说本朝有士庶不婚”之旧俗,然梁山伯祖上本是关陇旧族,並非真正庶民。他家道中落,乃是南迁之后的事,究其根源,更因其高祖当年拒王敦徵辟,不屈而遭杀害,遂至门户凋零。此非卑贱之族,实乃有气节之门。

其二,上虞马家至今並未与祝家定下婚约,祝光夫妇与祝英台本人皆不愿这门亲事,既非既定之事实,何必顾忌?

其三,若是我陈郡谢氏出面做媒,让梁山伯与祝英台先行定了婚事,琅琊王氏难道还能为了一个上虞马家,来与我陈郡谢氏理论不成?”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还有一番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的夫君王凝之,便是琅琊王氏嫡支。若琅琊王氏那边当真有什么风吹草动,她自忖尚能从中斡旋。

谢玄凝视著谢道韞,目中含著几分探究之意:“阿姊,你似乎很是希望我出面相助替梁山伯与祝英台做成这门亲事?”

谢道韞毫不避讳,坦然点头道:“不错。一者,梁山伯乃大才,你不当轻易失之;二者,我私心很是赏识那祝英台,她一个上虞望族之女,竟敢女扮男装赴万松学馆求学二年有余,又与梁山伯这寒门子弟真心相爱,更敢来此投奔求助於你。”

她微微垂下眼帘,多了几分悵惘之意:“这等勇气,是我平生所无的。若当初,我也能有她这般勇毅,或许我便不会嫁入琅琊王氏了,便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了。”

谢玄对阿姊的婚姻不幸,瞭然於心,听她这般说,心中不由得一酸,明白了她的心意。

其实,谢道韞心里还有一番话,不便说出来。

此番她除了从祝英台身上看到了自己所没有的勇气,也从梁山伯身上,看到了一种自己少女时期幻想过的情郎的样子,容貌不俗,文武兼资,才能惊人,且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如此有胆、有情、有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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