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
谢不若在桌上摆了个瓦罐。
罐子是他向玄音和尚借的,顺便还討了一包解虫毒的药粉,以备万一。
掀开瓦盖,一只赤红蜈蚣正沿著罐壁飞速攀爬,来去极快。
这蜈蚣个头不大,是谢不若在屋前抓的。
他不懂捕虫的法子,罕见毒虫捕捉不到。
这种寻常蜈蚣,还是能手到擒来的。
他特意选了这种毒性不强的小傢伙,打算在今夜试一试易筋经的威力。
看看自己所练的究竟是强身健体的功夫,还是化解外来魔头的无上法门。
谢不若深吸一口气,將手指伸入瓦罐。
罐中蜈蚣是个无知蠢物,对手指视而不见,只一个劲地在罐中乱爬。
这副模样,反倒把谢不若给惹火了。
“小小爬虫,居然如此不识抬举!”
“给你咬,你竟敢不咬!”
他索性將手指直接顶在蜈蚣的头顶。
那蜈蚣也是个暴脾气。
被莫名其妙关在瓦罐中,已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有人挑衅,哪里还能再忍?
它张开虫嘴,一口咬下。
嘶。
谢不若从未修习过外门横练功夫,更无金刚不坏神功护体。
蜈蚣一口咬下,立刻破皮见血,毒素从血液侵入。
指尖登时就红肿起来,麻痒刺痛隨之袭来。
谢不若立刻盖上瓦罐,依照易筋经图谱法门,凝神运功。
他记得原著中游坦之中毒后所练的姿势,是把头缩至胯下钻出,双手抓住自己的两只脚。
当下翻到那一页,摆出姿势。
跟著,看向裸僧身上所绘细线。
那细线从手臂通向喉头,转向胸腹,绕了几个弯,再经双肩至头顶。
谢不若盯著那些细线,心中意会存想。
只觉右臂上的痛麻之感渐渐化作一缕暖气,循著细线所经路径,自喉头而胸腹,自双肩而头顶,慢慢消散。
接连存想了几次,每次都有一条暖气通入脑中,而指尖上的痛麻之感便隨之减轻一分。
做到第五次时,指尖只微微发痒,红肿消退,只留地上几滴毒血。
谢不若大喜过望:“看来这易筋经神功,於我而言並无门槛啊!莫非我果然根性猛利,与佛有缘?”
他想到今日曾去证道院听过课,认定正是领悟了玄澄所说的佛法,这才迈过了修习易筋经的门槛。
“看来佛法得学啊!”
“以后要常去证道院才行。”
谢不若再看向那瓦罐,满眼都是贪嗔。
既知虫毒伤不得自己,胆子更大了。
打算今晚定要將这只蜈蚣的毒素榨乾用尽。
再次掀开盖子,伸手进去,任蜈蚣撕咬。
等蜈蚣咬舒服了,再照易筋经所载法门驱毒练功。
哪知这赤红蜈蚣貌如其虫,不中看也不中用。
只咬了三次,居然毒素吐尽,翻了肚皮,无力再战。
谢不若见它已无剥削价值,立刻翻脸无情。
“废虫无用!”
他反手扣过瓦罐,將那赤红蜈蚣倒在地上。
抬起一脚结束这小虫短暂而又罪恶的一生。
用毒虫练功,可比自己闷头修炼快得多。
既有此法门,谢不若岂能忍住不用?
“得抽空找一下慧净。他连冰蚕都能捉到,星宿老怪要是没有神木王鼎,单论捉虫本领,未必及得上他。”
想到星宿派,谢不若忽然记起一事。
他在曼陀山庄时,从严妈妈花肥房中顺手偷了不少东西。
其中三样便是星宿派弟子的遗物。
那迷子他用的甚是顺手。
但另外那两件东西用途不明,又不甚珍贵,竟一时给忘了。
他忙翻找行囊,不多时找出两物。
一方布帛,还有一瓶虫卵。
虫卵品类难辨。
布帛上却写著育虫、养虫之法,顺便还提了些捉虫的诀窍。
布帛所载並非什么秘术,无非是些经验之谈。
比如蜈蚣该去何处寻。
毒蝎、蟾蜍又在哪处更多。
长夜漫漫,时间尚早。
他刚看完布帛上的捉虫之法,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少林和尚说塔林一带有不少毒蛇出没。”
“那里既有毒蛇,想来其余毒物也少不了。”
谢不若主意已定,推门而出,直奔寺院西面的塔林。
塔林之中,古塔错落,松柏苍鬱。
四下静悄悄的,只听到草间虫鸣。
谢不若折了根树枝,在石缝草窝中拨扫。
可找了半天,別说毒蛇,连一只小虫都未曾见到,不由得心生失望。
“该不会让慧净和尚全都给抓完了吧!”
咔嚓!
他折断手中枯枝,扔到一旁,准备打道回府。
便在此时,忽然听到一声暴喝。
“什么人!”
那声音中气十足,在塔林松柏间迴荡不绝。
两道身影纵身跃出,拦在他身前。
一人手持戒刀,一人肩扛鑌铁长棍,都是少林禿驴。
两僧白天在讲经会上见过谢不若,戒备神色微微收敛。
持刀僧人问道:“谢少侠,夜深人静,怎的来到塔林附近?”
谢不若也没想到,塔林死人住的地方,大半夜还有人巡逻,当即回答。
“白日里听寺中的大师说了,此地有毒蛇出没伤人。我也略懂捕蛇之术,想来略尽绵力。”
持棍和尚面上一喜,双手合十道:“少侠慈悲心肠,当真难得。”
持刀和尚摇头道:“可惜谢少侠你来晚了一步。白天慧净师兄已捉了不少,附近多半已没有毒蛇了。”
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谢不若心想:“毒蛇果然是被那胖和尚捉完了!”
他好奇二人为何在此巡逻,便询问原因。
两僧一听,满脸苦色。
持刀和尚说道:“还不是那天竺和尚害的。这塔林本是歷代高僧埋骨之所,根本用不著巡逻。可那天竺和尚的草棚便在附近,他上次惹出那般祸事,连带我们晚上也不能休息,须得在此巡视。”
持棍和尚想到此事,也是摇头嘆息,大骂晦气。
忽觉脚背上又麻又痒,似有硬物爬过。
借著月光低头一瞧,竟是一只通体黝黑的毒蝎。
他整个人跳了起来,骂道:“真是活见鬼了,蛇没了,蝎子又跑来!”
那毒蝎似是受了惊嚇,爬得极快。
谢不若见猎心喜,哪里容得这毒蝎逃走?
也来不及和两个和尚打招呼,提步追了上去。
两个和尚望著他远去的身影。
持棍的和尚笑道:“看来他没说谎,真是来抓毒物的。”
持刀和尚哼了一声:“我看抓毒物是假,打牙祭、祭五臟庙才是真!庙里伙食哪是人吃的,他就是出来开荤的。”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截烤蛇干,狠狠咬了一口。
“別说,慧净这厨艺真是一绝。”
將蛇干递给旁边的师弟,后者摇了摇头,没有接过。
夜空中传来悠悠笛声。
两个和尚回头望向笛声方向,齐齐啐了一口。
“天竺和尚大半夜也不安生!”
“总有一天,佛爷要把他那破笛子给掰了!”
两人骂骂咧咧,扛著刀棍,继续沿塔林巡逻。
待僧人的身影远去后。
草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响。
一条眼镜蛇吐著信子,悠悠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