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若隱若现的金色光晕,从唐舞麟身上向外扩散了一瞬。
只是这一瞬,王金璽那双合拢而来的骨龙爪,竟然明显迟滯了。
那种迟滯,不是魂力不足,也不是反应慢了,而像是武魂本身在畏惧。
骨龙王。
黑暗类顶级武魂。
可此时,在唐舞麟身上那股金色气息面前,它竟像是遇到了某种更高位的存在,连王金璽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
金龙爪当头拍下。
“不好!”
“留手!”
龙恆旭和叶瓔珞几乎同时喊出了声。
可此时的唐舞麟,已经被谢邂重伤带来的愤怒冲得头脑发热。那一爪带著他全部的怒意和力量拍下,已经收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唐舞麟右臂旁。
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拨。
没有强行阻拦,也没有硬碰硬,却精准地带偏了唐舞麟整个人的重心。
原本拍向王金璽头顶的金龙爪,顿时偏转,落在了王金璽右侧的骨龙爪上。
“啪!”
清脆却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王金璽那几乎比唐舞麟大了一倍的身体,竟被这一爪直接从半空拍落,重重砸在比赛台上。
唐舞麟自身,则被一股柔和而冰冷的力量牵引著,落在了一旁。
“够了。”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像一盆冷水,也像一声钟鸣,瞬间震醒了唐舞麟混乱的意识。
舞长空就站在他身边。
他一只手仍旧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抱著重伤昏迷的谢邂。
唐舞麟怔怔地看著他,右臂上的金色迅速褪去。那种被愤怒裹挟的灼热感也开始消退,隨之而来的,是一阵阵虚弱。
王金璽的骨龙之身落地。
先前被唐舞麟金龙爪击中的骨尾,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而刚刚正面承受那一爪的右侧骨龙爪,也已经扭曲垂下,显然受创极重。
黑色光晕剧烈波动。
下一瞬,王金璽变异后的身体开始分离。
张扬子的身影从黑光中跌出,重重摔在地上。王金璽也恢復了原本的模样,只是脸色惨白。
惨叫声几乎同时从两人口中响起。
张扬子双腿扭曲,显然被融合崩解时的反噬震断。
王金璽则右臂骨折,疼得全身都在发抖。
这一场升班赛,惨烈到了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程度。
一场一年级比赛,竟然打到三人重伤。
台下鸦雀无声。
叶瓔珞飞扑上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指著舞长空怒声道:“舞老师,你怎么能让你的学员如此行凶?”
舞长空没有看她。
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一下。
他只是对唐舞麟淡淡道:“走。”
叶瓔珞脸色一白,刚要追上去,身体却猛然僵住。
一股极致锋锐的冰寒气息从舞长空身上扩散而出。那气息只是一瞬,却让她像是被天霜剑抵住了咽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
她终究没能迈出那一步。
唐舞麟的右臂已经恢復正常。
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虽然刚才他喷出了一口黑暗气息,体內残留的侵蚀仍旧没有完全散去,胸腹之间还有冰冷绞痛。
可他已经顾不上自己。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谢邂身上。
古月也走了过来,脸色苍白,眼神却冰冷。她扶住唐舞麟,两人跟在舞长空身后,一起下了比赛台。
龙恆旭站在台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出大事了。
一场升班赛,三个学生重伤。
身为裁判,他责无旁贷。
这种事故,东海学院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
舞长空抱著谢邂,直接去了医务室。
拥有治疗系武魂的老师立刻为谢邂检查身体。
好在结果並没有坏到不可挽回。
谢邂双臂小臂骨折,属於应力性骨折,伤得不轻,但身体其他地方並没有致命损伤。內臟受到了一些震盪,需要一段时间调养。
唐舞麟体內残留的黑暗能量,也被治疗老师顺手化解。
“舞老师,我……”
唐舞麟看著站在一旁、脸色冰冷的舞长空,想要解释什么。
舞长空却只是淡淡道:“不用说了。”
唐舞麟抬起头。
舞长空看了他一眼。
“你没做错什么。你们两个,回去休息。”
“哦。”
唐舞麟低声应了一句,却还是忍不住看向谢邂。
“那谢邂……”
“我在这里。”
舞长空的回答很简单。
这一刻,唐舞麟突然觉得,这位外表永远冰冷的老师,似乎並没有那么冷。
唐舞麟和古月一起走出医务室。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谢邂双臂骨折,哪怕没有生命危险,也绝对算得上重伤。
唐舞麟心中满是自责。
如果自己当时反应再快一点,如果自己能提前站到谢邂身前,如果自己没有被暗影分身牵制……
也许谢邂就不会伤成这样。
作为队长,是自己大意了。
“別想太多。”
古月忽然开口。
唐舞麟看向她。
古月声音仍旧有些虚弱,却很清晰。
“当时那种情况,我们谁都预料不到。王金璽和张扬子刚才施展的,应该是武魂融合技,或者至少是接近武魂融合技的能力。”
“武魂融合技?”
唐舞麟以前上理论课时隱约听说过。
两名魂师的武魂,如果契合到一定程度,就有可能產生武魂融合技。那是魂师世界中极高端的战斗方式,绝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而是几何倍数的提升。
难怪刚才王金璽的气息会突然暴涨到那种程度。
“我更好奇的是。”
古月看向唐舞麟的右臂,眼神中带著几分认真。
“就算他们的融合併不完整,可那种状態下,已经远远超过普通二环魂师了。你刚才是怎么直接击溃他们的?你的右手……”
唐舞麟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古月,我们是朋友,我不想骗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这件事,我真的不能说。所以,你別问了,好吗?”
古月看著他。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不问。”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建议你一定要学会控制这份力量。它看起来很强,但越强的力量,失控时就越危险。”
唐舞麟没有反驳。
他知道古月说得对。
刚才那一瞬,如果不是舞长空出手,他很可能真的会重伤甚至杀死王金璽。
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是比赛,不是生死搏杀。
他必须学会控制。
古月继续道:“颱风这几天,你应该经歷了一些变化吧?”
唐舞麟没有回答。
可他的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颱风夜发生的一切。
……
那是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
冷、热、麻痒。
三种感觉以惊人的速度交替,到后来,甚至像是同时在身体里爆发。
皮肤像被火焚烧。
血液像被冰冻结。
骨骼和內臟,又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蚁在啃噬、钻动。
唐舞麟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彻底失去意识。
无论多痛,都不能放弃。
他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
到后来,他的精神已经模糊,连外界的风雨声都听不见了。
就在他快要彻底沉入黑暗时,他隱约看到,自己身体周围的世界变成了金色。
皮肤表面的金色纹路像是活了过来,从他身上缓缓浮起。
然后——
“鏗!”
一声脆响。
像是身体里某道枷锁被撕裂。
还没等新的痛苦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能量,瞬间钻入他的身体每一个角落。
冰冷、炽热、麻痒,全都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將他撑爆的饱胀感。
骨骼、经脉、內臟、皮肤,全都像被强行灌入了庞大的力量。那种膨胀並不舒服,反而像身体隨时都会被撕碎。
封印。
这才是真正封印中的力量。
在那一刻,唐舞麟彻底相信了老唐的话。
如果自己的身体不够强韧,如果没有百年冰晶果、百年赤炎果和龙类魂兽血液先一步淬炼身体,那么这股金龙王精华冲开封印的瞬间,恐怕就足以让他爆体而亡。
膨胀带来的痛苦不断攀升。
然后在某一个极限停住。
他扛住了。
没有被撑爆。
在確认自己活下来的那一瞬,唐舞麟的精神终於鬆了下来。伴隨著痛苦一点点降低,他彻底昏迷过去。
而他的身体,仍旧在变化。
从皮肤上浮出的金色纹路破碎后,化为点点金芒重新融入体內。脊椎上的金色纹路变得更加清晰,像是一条沉睡的龙影,隱没在血肉深处。
隨后,新的金色纹理又在他身上浮现。
和之前相比,这一次更深,也更稳定。
点点金光朝著右臂方向缓缓匯聚。
第一道封印內的能量,正在被他的身体一点点吸收、转化。
那只带有一丝千钧蚁皇血脉的小蚂蚁魂灵,也在这时从沉星锤的魂力波动中浮现出来。
它依旧很小。
小到若不仔细看,几乎会被人忽略。
可它身上原本微弱的土黄色光泽,正在金色纹路的缠绕下轻轻颤动。那颤动似乎也带著痛苦,却没有退缩。
一点淡淡金意,从它细小的身躯上渗出。
那不是金龙王力量直接赋予它什么,而像是它作为唐舞麟魂灵的一部分,也被这场封印突破牵连著,承受了一次极微弱的洗礼。
它身上的气息变得更沉了。
虽然依旧弱小,却不再像过去那样脆弱。
沉星锤也在唐舞麟昏迷时自行浮现了一瞬。
单柄沉星锤悬在他身侧,锤身暗沉,表面星点般的微光若隱若现。那一缕缕金色纹路没有改变它的本质,却像是在它內部留下了一道更深的重量。
仿佛这柄锤,不只是更沉。
也更能承载唐舞麟身体里那股逐渐甦醒的力量。
……
唐舞麟从回忆中醒来,右臂下意识微微握紧。
是啊。
他確实变了。
但这份变化,来得太痛,也太危险。
他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失控。
否则,下一次未必还有舞长空能及时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