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刘如意:阿父,慎言……
殿中隨著刘如意收剑而起,眾人鼓掌喝彩,气氛热烈。
那少年方才剑曲豪迈、磅礴,剑势气象浑厚,让在场的吕家和刘氏诸宗亲皆面色动容。
戚夫人美眸凝视著自家儿子,心头自豪。
刘邦微笑道:“如意,你这剑术已见功力,看来琢侯教你教的不错,但你也万万不可心生骄怠,仍需刻苦练习。”
“孩儿谨遵阿父教诲。”刘如意拱手应是。
刘邦笑道:“这剑暂时不用归还父皇了,你留著自用吧。”
此言一出,刘如意还未说什么,吕后已是脸色大变,急声道:“陛下,赤霄剑乃陛下常配之剑,岂能赐予旁人?”
刘如意拱手推辞:“此乃父皇佩剑,如意怎可据为己有?”
刘邦笑道:“这把剑在朕身边儿,也很少用到了,不若赠与你习练剑术。”
吕后闻言,声音更为急迫:“陛下,赤霄乃宗庙礼器,关乎社稷之重,如何赠予代王?”
“哪里就关乎社稷了?”刘邦轻轻一笑:“就是一把比较锋利的剑,隨我征战南北,况且剑终究是要人来用的,赠予如意有何不可?”
“陛下————”
刘邦摆了摆手,掷地有声:“至於社稷之重,朕是大汉天子,朕即国家,又岂因一把剑?”
刘如意道:“父皇之才乃天授,於风云激盪的秦末乱世,提三尺剑,解苍生於倒悬。”
刘邦笑了笑,唏嘘感慨:“你那首剑曲很好,大丈夫立於世,当立不朽功业,只是父皇当年其实也没有想那般多,如有可能,还是在丰邑时候更为快活畅意啊。”
刘如意顿首而拜。
好吧,这个逼还是让刘邦装到了。
悔创大汉汉高祖。
吕后闻言,知道情难挽回,面色一顿,俯首道:“陛下雄才大略,胸有八荒,臣妾佩服。”
只是,当真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吗?
刘邦笑了笑道:“好了,今日就这样吧,我也乏了,如意陪乃公走走。”
今日看了一场精彩剑舞,如意已有舞象之力,来日可继宗庙,承社稷。
吕后道:“陛下,要不让盈儿一同搀扶您?”
刘邦笑道:“我和如意单独说两句。”
吕后面色一震,心头惊惧莫名。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吕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驱散了脑海中的纷乱思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兄长已经返京,朝中功侯不少都属意盈儿,盈几才是太子!
刘如意看向吕后,情知刘邦是想单独和他谈谈,让他缓和一下和吕后的僵硬关係。
近前,搀扶著刘邦:“阿父。”
“如意,隨乃公走走,吹吹风,醒醒酒。”刘邦微笑道。
父子二人说著,在吕后和戚夫人、薄夫人以及诸吕氏亲戚的目光中,出得殿中。
眾人目送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大的身穿钧玄,身形蹣跚,小的步伐坚毅,按著赤霄剑。
正值傍晚时分,一轮橘红色的大阳沉於西山,夕阳恰通过巍峨高大的长秋殿宫门,落日余暉披落在父子二人身上,犹如一副浓墨重彩的歷史画卷。
远处天穹可见赤霞大片燃起,一如刘如意腰间的赤霄剑。
吕后怔怔看著这一幕,呼吸凝滯,只觉心口空了一块儿,似乎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刘如意搀扶刘邦的胳膊,出得殿中,相比长秋殿中的空气污浊,殿外的空空气透著早春的清新,少年举目眺望远方,夕阳下长乐宫宫闕庄严峻丽。
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心道,如果此刻有一首bgm就好了。
春庭雪,或者是————梨花飘落在你窗前。
刘邦得微风吹来,酒意上涌,忽而笑了笑,感慨道:“朕已如这落日余暉啊。”
刘如意心头一震,声音微颤:“阿父春秋鼎盛,如何做此丧气之言?”
刘邦似是酒意上涌,感慨道:“乃公已然垂垂老矣,如这夕阳,而你则是我大汉初升之阳,当普照九州。”
刘如意面色古怪,忙道:“阿父,慎言。”
这是还嫌他不够拉仇恨吗?
况且这等空头支票,他是不怎么信的。
都怪朱棣害人不浅。
他还是信手中握著的硬实力,向使他有二十万精兵,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刘邦噗呲一声,忍俊不禁:“好好,在这宫中,为父也需慎言了。”
不过也是,他这话的確容易为如意带来杀机。
吕氏一党,人多势眾啊。
父子两人沿著迴廊行走,刘邦忽而道:“今日之事,你处理的很好,有礼有节,大有乃公之风。”
刘如意声音忽而哽咽:“儿臣终究不如阿父豁达,一时未忍得住,再次和母后相爭。”
面对吕后欺凌,他一次次拔剑而起,选择硬刚,看似风光,但实则都是在走钢丝。
而且一味展示强硬,容易给人杀伐、残暴之感。
现在他需要示之以柔,嗯,声泪俱下,以情感之。
“好孩子,不哭。”见得一向刚强示人的幼子泪崩,刘邦心头触动,拍了拍刘如意的肩头,宽慰道:“我刘氏儿郎,流血不流泪,当年乃公在彭城大败,家眷失陷项羽军营,生死不明,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刘如意哽咽道:“父皇,阿母生我养我,我不忍见她为难,孩儿实不知今日之处境,旁人应如何面对————”
言罢,痛哭失声。
面对吕后,他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哪怕是现在貌似占据了上风,但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水善万物於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有道过刚易折,他一而再、再而三在刘邦面前將吕后的黑手击退,让吕后吃了一个又一个的亏口哪怕这位汉高祖会不会生出,此子心如铁石,手段酷烈的想法?
人心是复杂的,虽慕强,但也怜弱。
不过,他也的確够委屈的,自穿越过来,一直在绝地求生。
看到那少年声泪俱下的一幕,刘邦將刘如意搂在怀里,嘆道:“你已做的很好了。”
终究还是个孩子。
虽性子刚烈,但面对嫡母不慈,仍不免伤心。
嗯,人就是这般奇怪,如果吕后哭泣,刘邦可能还会心软,但同样美强惨的刘如意,在展现这等小儿女之態时,刘邦心头更是生出怜惜之意。
过了一会儿,刘如意擦了擦眼泪,將柔弱之態收起,清声道:“孩儿送阿父回去歇息,阿父刚刚喝酒,不宜吹风,莫要著了风寒。”
嗯,这才是一个完美继承人的形象,有情有义,刚柔並济。
擦乾眼泪,继续衝锋。
一味强硬,时间长了,吕后反而成受害者了,殊为不美。
瞧瞧文帝刘恆制刘长的手段,郑伯克段於!
刘邦將少年故作坚强的一幕收入眼底,心头更为触动。
而季布带著侍卫远远跟著。
殿中隨著刘邦和刘如意父子离去,气氛渐渐寥落和萧索。
薄夫人起身告辞,而戚夫人同样藉机告辞。
吕后见此也未挽留,或者说,此刻的吕后心里乱糟糟的。
不管是刘如意当庭舞剑,抑或是刘邦赐赤霄剑,都让吕后后悔不迭。
几乎要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让戚夫人跳舞做甚?做此意气之爭,有何用?
待薄夫人在刘恆陪同下离去,戚夫人也隨之离去。
樊噲藉口喝醉,拉著刘濞也向吕后告辞。
或者说,樊噲完全不想参合吕家狗屁倒灶的事。
最后,殿中只剩下吕氏家人以及刘盈和刘乐。
刘盈近前跪將下来,顿首拜道:“母后,今日对三弟太过苛虐,孩儿————”
吕后只觉一阵心累,打断道:“盈几,我和你大舅父还有几句话说,你和你阿姐先回去歇著吧。”
刘盈急声道:“母后——”
鲁元公主刘乐拉过刘盈的胳膊,劝止道:“阿弟,回头再和母后说吧。”
刘盈只得訥訥“嗯”地一声,隨著鲁元公主出得殿中。
吕后命张释屏退左右的婢女,由吕禄和吕台、吕產兄弟去殿外把守。
吕后则和吕泽和吕释之进入偏殿里间敘话,重新落座,气氛沉闷。
吕后看向下首的吕泽,嘆气道:“今日之事,让兄长见笑了。”
吕泽道:“妹妹见外了,我们乃是一家人,荣辱与共,有何见笑之说。”
吕释之也以言语宽慰著吕后。
“大兄刚才也看到了,那代王肖似其母,善於邀媚陛下,而且伶牙俐齿,能言善辩,我和他爭执,屡次落於下风。”吕后不愧是能在项羽军营杀出来的女强人,已经稍稍调整了心態。
吕泽沉吟道:“妹妹最近应是自乱阵脚了,这才一再向代王施压,反而有失皇后体统。”
吕后忿然道:“我没想到,这代王竟如此难缠,兄长可有良策?挫其囂张气焰?”
吕泽道:“妹妹暂时什么都不要做。”
“什么都不做?”吕后面色惊讶,道:“大兄刚才没有看见,陛下甚至將赤霄剑这等隨身佩剑都赐给了他,我如果什么都不做,盈儿的太子之位,可还能保?”
“如果让那孽障得了势,以其今日拔剑,暗指於我的凶戾,我和盈儿母子,乃至整个吕家,还焉有命在?”吕后越说越是激动,面色急切。
吕泽静静听著吕后倾倒著自己的负面情绪,神色平静,只有一双沉静的目光,似闪烁在睿智光芒。
这般淡然的態度,反而感染了吕后。
吕后渐渐恢復平静,道:“兄长之意是?”
“妹妹是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更隨陛下起於微末,这些年为陛下生儿育女,陛下败走彭城之时,妹妹和太上皇等陛下亲眷失陷於项羽军营,一晃数年,直到换俘时才侥倖而出。”吕泽说著,语气也有低沉。
吕后面色赔然,心头委屈:“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就宠爱那个狐狸精,还有將狐狸精的孩子立为太子。”
吕泽劝慰道:“妹妹,现在不是哭哭啼之时,当有所作为才是。”
“有所作为?”吕后按捺心底翻涌的委屈情绪,问道:“大兄,你说我该做什么。”
吕泽宽慰道:“妹妹为皇后,盈儿已经立为太子,只要维持体统,没有失德之举,那代王就无计可施。”
吕后闻言,柳叶秀眉蹙紧,狐疑道:“就这么简单。”
“相反,频频向代王出手,如果成了也就罢了,如果不成,那就是嫡母不慈,苛虐亲藩,如这等把柄落在代王手里,反而被其大作文章。”吕泽目光灼灼,一针见血道。
吕后脸上现出思索之色,良久,道:“大兄说的在理,只是,我观那孽障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以说,刘如意一次次顶撞吕后,早已將吕后搞的应激了。
吕泽道:“妹妹,现在不是爭一时之气的时候,还当忍字当头才是。”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吕泽自也知道自家这个二妹的强势性子,只能向其言明利。
吕后闻言,嘆了一口气,道:“大兄,我可以暂时忍让,但那孽障又是谋划拜韩信为师,又是在上林苑练兵,又是將开发代国定为国策,陛下又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对那孽障言听计从,钟爱倍加,我难道坐以待毙吗?”
这是让吕后一而再,再而三出手的缘由。
代王太能折腾了,而且崛起之势,势不可挡!
吕泽道:“妹妹稍安勿躁,等等看,等妹妹前日举动的影响消除。”
说白了,吕后干了一系列的蠢事,需要用时间消除这等负面影响。
吕后低声道:“兄长,你的丞相官职————”
“莫提,朝中功臣宿將不知凡凡,我如何配得上丞相之位?”吕泽苦笑一声,道:“至於郎中令,宿卫宫禁,太过紧要,也不能提了,平白惹陛下猜忌。”
吕后仍有不甘心,忧心忡忡:“这可如何是好?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吕泽目中现出睿智之芒:“有一件事可以做。”
“什么?”
“代王不是拜了卫国公为师,那就让太子拜萧丞相为师,並组建东宫亲卫。”吕泽道。
吕后闻言,心头一喜,道:“此事可为否?”
她最牵掛的就是亲卫,那孽障手握一支兵权,盈儿也不能落后!
吕泽神色淡淡,道:“陛下对代王之偏爱,或因其贤能,或因其刚毅,但太子仁厚,有君子之风,更得朝臣和功侯亲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再侍奉一位刚毅之主,除外,太子本就是嫡母所出,废嫡立庶,於国家是祸非福,前秦因胡亥立而失天下,陛下和汉家功侯,不会不察的。”
吕后点了点头,道:“兄长此言甚善。”
吕泽道:“妹妹也不要太过忧虑了,代王虽然贤能,但国之嗣君,立嫡立长,代王再是刚毅勇武,来日为一强藩而已。”
在吕泽看来,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吕后为皇后,刘盈为太子,两人只要安分守己,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汉家功侯纵然出於同情,也会不赞同改立代王,引得国家动盪。
吕后就是反应太大,被愤怒淹没了理智,长此以往,容易把自己搞的人厌鬼憎。
但恰恰吕后性格就是强势,吃不得一点儿亏。
这种性格缺陷,不是那么容易能克服的。
吕后毕竟十分尊重吕泽,倒是听进去了一些。
“那仲兄那边儿?”吕后说著,关切看向吕释之:“要不我等会儿向陛下求情,免了三十军棍。
吕释之拱手道:“我泄露国策机密,受三十军棍,属咎由自取,不劳殿下操心。”
吕后闻言,嘆了一口气,也不再相劝。
心头对那贱婢之子,仍有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