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第十二年生日快乐 > 第一百二十章 天意

第十二年生日快乐 第一百二十章 天意

作者:帕罗西汀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6 00:49:57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一百二十章 天意

一直到临走前,蒋昕都没有联系任何人。

她只是在去机场的路上编辑了一条短信给马晓远,发送时间则设定在高考最后一科结束的那一刻。信息也写得很简短,只说因为自己的腿出了点意外,以及妈妈工作的关系,她要去美国纽约了。感谢他这段时间以来,以及这么多年以来的帮助和支持。希望他高考取得好成绩,前程似锦,以后要一直开开心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没有提到周行云,更没有提到那通电话。

出发那天,燕城国际机场拥挤异常。

这是蒋昕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坐国际航班,却不是去旅游,也不是去游学,而是去一个陌生的国度生活、生存,或许很久都不会回来。

来往人潮从她身侧涌过,拖着行李箱,说着各色各样的语言,步履匆匆,各奔前程。即使是在两个月前,她都没想过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而此刻的她站在队伍里,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远行者。

可她又觉得,与其说是远行,倒更像是一场狼狈而盛大的逃亡,没有归期。

从卫城去燕城的路上,高速路上出了一起交通事故,三个车道并成一个,他们在那段路上堵了一个小时。

所以,他们虽然早早出发,但赶到燕城国际机场时,离飞机起飞已不足三个小时。值机、托运行李、过海关、安检,每一步都在和时间赛跑。

等到达登机口时,廊桥入口处的地勤已经在广播催促了。

蒋昕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想看一眼时间,却摸了个空。

她愣了一下,又摸了一遍。左边,右边,外套,背包。

没有。

她在原地回想了几秒钟,忽然反应过来,过安检的时候她把手机和证件一起放进了托盘。后来过闸门的时候前面催了一下,便只记得抓起护照和登机牌。

而手机,极有可能还留在那里。

但现在回去找,也肯定来不及了。

蒋以明站在她身后,轻声问:“要不要我去问问地勤?”

蒋昕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反正那个手机本来就是妈妈先前淘汰下来的,她又接着用了这么久,屏幕早就有了划痕,按键也不灵敏了。妈妈说到纽约会给她办新的美国号码,换一部新手机,反正都是要换的。

她忽然便觉得,这或许就是天意了。

那个连结束都不敢亲口说的人,过去的朋友,还有那条无法再在竞技场上奔跑的腿,连同整个十七岁,兵荒马乱的春天。

合该永远留在这里,她什么都带不走,本也不必试图带走。

蒋昕将手中的机票递给登机口处的地勤,“叮”的一声轻响后,她过了闸机。

廊桥很长,她拖着步子缓慢而僵直地走进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

临出国前,卫城那边的房子,蒋以明委托中介帮忙卖掉了。

虽然辉泽开出的offer条件丰厚,可她依然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毕竟蒋昕之后就要在美国上学了,这是不小的一笔开销,她得把这部分钱筹备出来。

而那些家具、物件,也陆陆续续被搬空了。能卖的卖,能送的送,卖不出去也送不出去的就扔掉。

收拾行李的时候,蒋昕才发现,原来自己活了十七年,必须带走的东西也不过装满一个行李箱,22.8千克,一个二十八寸行李箱,仅此而已。

原来真的没有什么是必须带走的。

因为要收拾东西,她也不得不再次输入1221,打开那只小学时买的红白条纹密码箱。

又三年过去,这只箱子依旧只被填满一半,只是里面的东西都更陈旧了。那里装着她这些年来所有没有办法立即处理,却也没有办法立即丢掉的东西和情绪。

蒋昕看着安静躺在箱底的道歉贺卡、企鹅橡皮、水晶球……这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惊觉那些在曾经年幼的她看来“刻骨铭心”的往事,如今竟早已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昔日心境更是早已想不起。

偶然回忆起一些片段,也并不感到唏嘘,而是感到……无法理解。

原来真的有一天,它们会旧到不需要再被处理。

最终,蒋昕仅从这个箱子里带走了那只已经氧化变黑,不再闪闪发亮的云朵发夹,和父亲临走时留给她的那张薄而脆的信纸。

其实这些,她原也不想带走的。

可是她骗不了自己,她不得不承认,它们依然是她的一部分。

飞机起飞后,蒋以明去后面排队上厕所,厕所队伍很长,妈妈很久都没有回来。

趁着这个间隙,蒋昕终于把父亲走时留给她的那封信拿了出来。

她一字一句,完整地读了一遍。

信不长,只有一页信纸。却是她第一次有勇气将它读完。

其实这封信,她小学一年级时就曾打开过。那时候刚识字,连内容都认不全,只读了几行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气。她把信折起来,锁进箱子最底下,一锁就是很多年。

后来,在初二那年,也曾试图打开过,可囫囵读到一多半,还是折了回去。

然后,便是这次。

父亲走的那一年,她才三四岁。

妈妈以为她不记得当年的一些事,她也觉得自己那么小,是不应该记得的。可许多片段是那样清晰,历历在目,只是无法在脑海中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她甚至隐隐记得,父亲当年为何离开。

过去,蒋昕一直觉得,如果爸爸妈妈都不想让她记得,那她便也假装自己不记得,不去想,也不去问。

直到最近。

直到她反反复复在噩梦中见到赵宇,蒋昕才终于明白,这封信和那些贺卡、橡皮泥是不一样的,甚至和周行云送的发夹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事如果不处理,就会像刺那样,扎进肉里,长进骨头,同血肉相连,此生都无法拔除。

父亲的字迹从一开始就是连笔,越到后面越潦草,像是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匆匆而就。

他在信里写她的出生,写第一次抱她,成为一个父亲时那种无比奇妙的感受,写他年轻的时候,和妈妈在一起的时,曾以为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说了对不起,要她好好长大。

信的最后一段,字迹几乎飞了起来,像是在耗尽全部力气之前留下的最后几句话:

昕昕,多么庆幸你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那使我懂得了爱与责任,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可是我也多希望你身体里没有流着我的血。

我不想你变得像我一样。

蒋昕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叠好,收进背包夹层。窗外是连绵的云层,遮住了太阳,机舱里光线愈发黯淡。

她默默地想,可是爸爸,我还是像你一样了啊。

我不恨你。我也很想你。可是我也很害怕,从小就在害怕啊,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走上这样的路,怕身体里流着你的血,就注定要活成你的样子。那样,妈妈该有多伤心,多为难呢。

现在果然还是应验了。

她闭上眼,没有睡着,可眼前却依旧浮现出那张倒在血泊中的脸……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赶忙睁开眼睛,那张脸才渐渐消散。

就在蒋昕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蒋以明回来了。她看蒋昕大睁着眼,神色不对,便轻声说:“昕昕,还有十几个小时呢,飞机餐也要一会儿才上。要不先靠着妈妈睡一会儿?”

蒋昕沉默了很久。

“……妈,”她终于开口,发出第一个音节时便已哽咽,“我刚刚……把爸爸留下的那封信读完了。”

蒋以明没有说话,只是温柔而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等她组织好语言,慢慢说下去。

“我小时候读不懂,”蒋昕声音那样轻,被引擎的嗡鸣声盖过一大半,“其实,就是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懂,但至少比那时候多懂了一点……妈妈,我觉得……我好像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说,其实她从小就会有一种很奇怪的冲动。看到不公平的事,会特别愤怒,不是委屈,是愤怒。那种愤怒像火一样从胸口烧上来,烧得她想砸东西,想冲上去,想把那些让她恶心的人和事都撕碎,彻底毁掉,让它们再也不存在。

她记得父亲教她怎样握拳,怎样把拳头送出去,击打别人的要害。父亲说,只有学会这些,才能真正保护自己。

“可是妈妈,我现在心里很乱……”蒋昕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蒋以明,“我每天都在想,我是不是终究还是变成了和爸爸一样的人。会不会这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我才会这样……”

她的声音渐渐抖得不成样子:“还有,我也没办法再当运动员了。我连什么时候能正常走路都不知道。可是那么多年,我都在拼命做同一件事,从来没想过除了这个我还能是谁……”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以后能做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我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蒋以明看着她。飞机升得更高,穿越云层,舷窗外是深蓝色的天,云层在脚下很远的地方。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她说。

“你出生的时候还不到六斤,皱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护士把你放在我胸口,你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哇地哭出声来。那一刻我就觉得生命真是神奇。天呐,我竟然成了另一个人的妈妈。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其实你爸爸也是的,他的离开,也算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即使他不说,即使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联系,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也知道他是一样的。他把你当成生命中最好的事情,正是因为不想你变成他一样,正是因为爱你,他才离开的。”

“他教你打架,虽然不对,却也不是希望你变得和他一样。过去没有人保护他,他只知道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所以他才用这种方式教你保护自己。”

“可是昕昕,你身体里流着爸爸的血,不意味着你会成为爸爸。你身体里流着妈妈的血,也不意味着你会成为妈妈。”

“那些负面情绪人人都有,不用在心里一直强化,更不用去主动赋予它们太多意义。随着长大,随着更多的时间和阅历,你会慢慢学会处理它们,用更温和,也更有技巧的方式。你和爸爸妈妈都不一样,因为你是被爱养大的。爸爸妈妈只是希望你在我们的爱中,成为自己。我们也只希望你能够开心、快乐。”

蒋昕愣住了,随即便是震撼。虽然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其实是很幸福的小孩,可这却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原来自己是这样一直被毫无保留地爱着。不是因为她跑得快,也不是因为她懂事。只是因为她是她。

被爱,真的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

“至于你的竞技体育梦碎了,”蒋以明继续道,“妈妈不会和你回避这个。妈妈到美国会帮你找好的康复治疗师,尽最大可能恢复功能。妈妈理解你的痛苦,知道你付出了很多,坚持了很久。可是昕昕,你还只有十七岁,一切都来得及重新开始。一辈子那么长,足够你把自己拆开很多次,再重新拼起来。”

蒋昕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妈妈,那如果我拼不回去了呢?”

蒋以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昕昕,人有无比强大的自救能力。这个过程不会容易,但妈妈相信你能挺过去,妈妈也会帮你一起拼。而且你知道吗,你也给了妈妈很多力量。可能你自己都意识不到,但你是很强大的人。”

蒋昕哭得更凶了,眼泪成串成串地往下淌,溪水似的淌进领口,温热的液体洇湿了衣领。前排的人回过头来看,邻座的阿姨也递过纸巾,小声问:“姑娘没事吧?”

蒋以明接过纸巾,一边道谢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什么都没说。

可奇怪的是,泪水从身体里流出去的同时,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流回来。

直到空姐推着餐车过来,俯身问:“鸡肉饭还是鱼肉饭?”

蒋昕自动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吸了吸鼻子,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沙哑道:“……鸡肉饭。”

蒋以明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每次一吃饭,心情就好了。”

蒋昕咧了一下嘴,半撒娇半认真地说道:“那就让我再当一天妈妈的小孩子吧。就今天。”

蒋昕接过空姐递来的餐盒,低头打开。

鸡肉饭卖相惨不忍睹,米饭湿黏,鸡肉上的酱汁也黑乎乎的,一筷子下去更是咸得要升天。

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肚子里有了食物,暖暖的。蒋昕忽然就觉得她有一点点力量去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了。

虽然还需要更多,但至少她开始相信,这些力量总会再次回到身体里,就像落在干涸大地上的雨水终有一天会重新回到云层。

吃完饭,机舱灯光暗下去,进入夜间模式。

后排的小孩停止了哭闹,隔壁也渐渐有呼噜声传来,蒋昕却还是睡不着。

于是,她用气音在蒋以明耳边说道:“妈妈,还有这么长时间呢。要不……你给我讲讲当年你和爸爸的故事吧。”

蒋以明愣了一下。

“……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