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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GL] 第98章

作者:公子欢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6 00:50:03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98章

萧惊澜带着林素衣进了宫,出于规矩还是先去见了太后。

长乐殿内,谢见微端坐在凤座上,一袭宫装,发髻高绾,簪着九凤衔珠步摇。她面色如常,只是眼下淡淡的青影泄露了几分疲惫。

听到通传,她抬了抬眼,目光在萧惊澜和林素衣身上掠过。

“臣/民女参见太后娘娘。”两人躬身行礼。

“平身吧。”谢见微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萧惊澜站起身,下意识侧身将林素衣护在身后半个身位。这个小动作被谢见微尽收眼底,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似是觉得有趣,又似是感慨。

殿内安静了片刻。

谢见微的目光落在林素衣身上,细细打量。

林素衣她不算陌生,当年在南州时便见过几面,温婉娴静,医术高明。如今做了萧惊澜的妻子,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媚,但那股沉静的气质仍在。

“林姑娘近来可好?”谢见微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了些许。

林素衣垂眸恭敬道:“回太后娘娘,民女一切都好,谢娘娘关心。”

“听说你一直在照料那位苏姑娘。”谢见微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辛苦你了。”

“医者本分,不敢言辛苦。”林素衣回答得滴水不漏。

谢见微点了点头,指尖在凤座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抬眼看向萧惊澜,语气平淡:“惊澜,你先出去吧。本宫有些话,想单独与林姑娘说说。”

萧惊澜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谢见微,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张了张嘴,第一次没有立刻执行命令,而是迟疑地唤了一声:“太后……”

那声音里带着恳求与不安。

谢见微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轻笑出声,带着几分自嘲与了然。

“怕什么?”她挑眉看着萧惊澜,难得的戏谑,“本宫还能吃了你娘子不成?”

萧惊澜被她说得满面尴尬,却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她不是不信太后,只是……陆青被囚在前,她实在担心素衣也会触怒太后。

林素衣见状,轻轻拉了拉萧惊澜的衣袖,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低声道:“你先出去吧,我没事的。”

萧惊澜看着她沉静的眼眸,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躬身行礼:“臣……遵旨。”

她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殿外,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长乐殿内,此刻只剩下了谢见微和林素衣两人。

谢见微没有立刻说话,她缓缓站起身,步下台阶,走到林素衣面前。她的步伐很慢,裙摆曳地,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凤眸直视着林素衣,缓缓打量。

林素衣任她打量,垂手而立,不卑不亢,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她能感觉到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那目光里带着审视、探究,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殿内的香炉吐着袅袅青烟,安神香的味道弥漫开来,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压力。

许久,谢见微终于开口。

她的话问得突兀,让林素衣猝不及防。

“林姑娘,你与惊澜成婚这些时日,可觉得幸福?”

林素衣一怔,没想到太后会突然问这个。

她不由抬眼看向谢太后,太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让人看不透。思考片刻,林素衣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回太后娘娘,民女……很幸福。”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场面话:“谢太后娘娘赐婚,成全了民女的姻缘。”

谢见微闻言,忽然长叹一声,许久没说话。

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林素衣,望向殿外那片被宫墙切割的天空。

“幸福便好。”她低声喃喃,像是在对林素衣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本宫……也算促成了一桩好姻缘。”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林素衣心头微动,她看着太后,不由想起了陆青。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林素衣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太后娘娘,民女斗胆一问,您准备关陆青到何时?”

谢见微的背影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接话,亦没有发怒。

林素衣不由大了胆子:“娘娘认为,只要将人拘着,便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这话已经有些犯上了。

谢见微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素衣脸上,凤眸里闪过一丝凌厉,那是属于太后的威严,是久居上位者的气势。林素衣只觉得心头发紧,却还是强撑着迎着她的目光。

好在,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到来。

谢见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眼中的凌厉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疲惫。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林姑娘。”她的声音很轻,“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林素衣心头一跳,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威胁。她垂下眼睫,避开太后的目光,脑中飞快地转动着。太后这是在试探她?试探她知道多少两人的过去?

踌躇片刻,林素衣咬了咬唇,低声回答:“民女……什么都不知。”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谢见微,眼中带着恳切:“民女只是觉得,陆青的性子倔强,太后娘娘这般强逼,于她于您都无益。况且,娘娘强逼臣子……实在不好听。”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小心翼翼,却还是点明了利害关系——

太后囚禁朝臣,传出去终究是失德之举。

谢见微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许久没有说话。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等太后再次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看着林素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那就继续保持着这份聪明。”

林素衣心头一凛。

“见了陆青,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谢见微缓缓道:“至于那位花魁姑娘……”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只需告知陆青,她一切都好便可。多余的话,不必说。”

林素衣垂下头,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她为陆青不忿,却又无可奈何。面前的人是太后,是这大雍王朝最有权势的女人,她的意志,无人能够违抗。

“民女……明白了。”她最终低声应道。

谢见微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萧统领还在外面等你。”

“是,民女告退。”林素衣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殿外。

直到殿门在身后合拢,林素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靠在廊柱上,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方才殿中那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果然是身处高位的威势,林素衣暗自苦笑。

那种每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感觉,实在让人窒息。

“素衣!”萧惊澜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她快步走到林素衣身边,上下打量着她:“太后说什么了?没有为难你吧?”

林素衣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太后只是……问了些家常话。”

她不想让萧惊澜担心,便没有将太后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告诉她。

萧惊澜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仍是不信,却也没有多问。她握住林素衣的手,感觉她手心冰凉,不由得心疼:“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没事。”林素衣抽回手,转移了话题,“带我去看看陆青吧。”

萧惊澜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清梧殿的方向走去。

宫道漫长,林素衣默默走着,心中思绪翻涌。如今这两个人,一个被囚在深宫,一个坐拥江山却满脸疲惫,明明彼此在意,却偏偏走到了这般田地。

清梧殿到了。

殿外守着四名禁军,见到萧惊澜,连忙行礼:“萧统领。”

“开门。”萧惊澜沉声道。

禁军不敢怠慢,连忙打开殿门。

林素衣踏进殿内,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陆青。

陆青正坐在书案后看书,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头发简单束起,侧脸清瘦,下巴尖了不少。她看得很专注,仿佛全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林素衣心头一酸。

这才几日不见,陆青竟消瘦了这么多。

“陆青……”她轻声唤道。

陆青闻声抬头,看到林素衣,眼中倒是没有闪过明显的惊讶,而是放下书卷起身,

“素衣?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林素衣强忍着哽咽,“陆姐姐,你……你瘦了好多。”

陆青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我没事。只是这几日没什么胃口。”

她给林素衣倒了杯茶,依旧温和有礼,可林素衣却能感觉到,陆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的疲惫。

“素衣。”陆青将茶杯推到林素衣面前,关切地问:“挽月,她怎么样了?”

林素衣道:“你放心,苏姑娘她……已经好多了。”

陆青松了口气:“她能想开便好。”

林素衣点头,斟酌着词句,“她刚开始,确实有求死之心,觉得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活着也是拖累。但我劝了她,告诉她你的苦心,告诉她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她安慰道,“如今她很配合治疗,按时喝药,等我师傅来了定能治好她的。”

“那就好,这样我也放心了。

陆青忍不住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笑容很淡,却仿佛春风化雨,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两人沉默了片刻。

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些许,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林素衣看着陆青,看着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愁,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陆姐姐。”她声音压得更低,“你与太后……”

话未说完,陆青忽然抬手,示意她噤声。

林素衣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陆青的意思——隔墙有耳。

陆青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声音平静无波:“素衣,这件事……你不要管了。照顾好挽月,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其他的……我自己会处理。”

林素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陆青已经下定了决心。

“陆姐姐。”林素衣最终只能低声说,“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若是垮了,苏姑娘怎么办?”

陆青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知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林素衣起身:“陆姐姐,我得走了。苏姑娘那边还需要人照料。”

陆青点点头,也站起身:“麻烦你了,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别太累了。”

“我知道,你也是。”

林素衣眼眶又是一热,用力点头,转身走出了清梧殿。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她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却没有再拿起书卷。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青石地面上。

林素衣的到来,带来了一丝慰藉,却也勾起了更多纷乱的思绪。

太后肯让林素衣来见她,陆青并不意外。

昨日那般激烈的争吵过后,以太后的性格,必然会做出让步,这是她惯用的手段。

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尔虞我诈,让谢见微习惯了这种试探、进退。她总是能精准地把握分寸,一步步看透对方,拿捏住对方的软肋,然后……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套手段,她用得很娴熟。

陆青闭上眼,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之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还是抵不过本能的厌倦。

难道她们以后,便只能这样互相试探吗?太后在她的底线边缘不断试探,她则在每一次试探中拼命抵抗,用伤痕累累的代价,才能争取到一点点自己想要的尊重?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曾经的凌云壮志,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的宏愿,此刻也变得稀薄起来,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

如今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回到了上京,回到了皇宫,回到了谢见微的掌控之中。而她们之间的关系,仿佛又走到了死局——一个不愿放手,一个不愿妥协的死局。

事到如今,太后依旧不愿放她离去。

陆青不禁问自己:那么,还支撑她继续活在这个世界的,是什么?

曾经是因为濒死之际遇到了谢见微,阴差阳错的肌肤之亲,让她心生妄想,想要一个家。后来得知一切都是欺骗,是师傅的照料和教导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再后来,是女儿——那个软软糯糯,会叫她‘陆卿’,会扑进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帝。

可是如今……

陆青忽然觉得,一切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女儿会被谢见微照顾得很好。她是大雍的女帝,会接受最好的教育,会拥有无上的权力和尊荣。谢见微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母亲,但她一定会倾尽所有,给女儿最好的一切。

而她呢?

她一直都觉得,不管怎样,人总要活着。只要活着,才有希望,才有可能改变。

可是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死了,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青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猛地睁开眼,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

陆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过她的脸庞,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站在窗边看了许久,才终于转身,走回书案前。

案上摊开着那本她之前看的书,是一本讲水利工事的典籍。

她重新坐下,拿起书卷,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

可是那些字迹在她眼中跳跃、模糊,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谢见微愤怒的脸,偏执的眼神,最后摔门而去的背影。

还有她自己说出的那些话——字字诛心,却也字字真心。

她们之间,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陆青忽然觉得眼眶发酸,猛地将书卷盖在脸上,整个人伏在案上。肩膀轻轻抖动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许久,一滴温热的液体缓缓地滑落,滴在书页上。

她伏在案上,以书遮面,不知过了多久,一夜未眠,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

梦里,光影交错,像是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走在充满消毒水汽味的走廊里,走廊的尽头是明亮的实验室,冰冷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清晰分明。耳边似乎有教授在讲解什么,声音忽远忽近。

窗外的梧桐叶从绿变黄,又从黄变绿,四季轮回。

这一次,是在医院的病房,白得刺眼的墙壁,单调的仪器滴答声。

她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呼吸微弱。

病床边,她爸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发花白了大半。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带着泪痕,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低声唤着:“青青……青青……”

陆青想说话,想告诉他们自己没事,想伸手擦掉妈妈脸上的泪。

可身体像被禁锢住了一般,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也动弹不得。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然后,她听见母亲在梦里喃喃:“青青,饿不饿?妈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汤……

“妈……妈……”陆青在梦中拼命挣扎,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妈妈……”

她哭得撕心裂肺,可那声音却怎么也传不到父母的耳中。

无尽的绝望将她吞噬,像沉入深不见底的海,四周一片漆黑,冰冷刺骨。

“妈妈——”

---

“陆卿……陆卿……”

谁在叫她?

那声音很轻,带着奶声奶气的稚嫩,像一缕微光,穿透了梦里的黑暗。

她的女儿……

小女帝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

陆青猛地惊醒,心脏剧烈地跳动,额上冷汗涔涔。

她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朦胧中,她看见一张小小的脸正趴在桌前,凑得很近,紧张地望着她。

小家伙伸出小手,轻轻地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温柔。

“陆卿,”小女帝小声问,眼睛里满是担忧,“你哭了……你是想家了吗?”

陆青一时失语。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这是她的女儿,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骨血至亲。可她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身份鸿沟。

小家伙见她不说话,更加担心了。

“陆卿不哭。”她努力学着大人安慰人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你想妈妈了吗?妈妈是谁呀?我求母后带她来见你好不好?”

这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陆青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鼻子一酸,强忍着的泪水再次决堤般落下。

小女帝更慌了。

她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擦陆青脸上的泪,可越擦越多。小家伙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陆卿……你别难过了好不好?朕、我这就去求母后放你出去……你别哭了好不好……”

看着女儿慌乱无措,快要急哭的模样,陆青心中翻涌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认的女儿,喉头哽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陛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可以抱抱你吗?”

话音刚落,小女帝立刻张开小小的手臂,主动扑进了她怀里,用力抱住她,小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模像样地安慰道,“陆卿不哭,朕抱着你呢。”

温暖的,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她,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和馨香。

陆青用力地回抱住女儿,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小家伙鹅黄色的衣襟。

这个拥抱,她等了太久太久。

从知道卿卿是她女儿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自己的孩子,可以听她叫一声妈妈,可以在她委屈时将她搂在怀里安慰。

可这一切,都只能是奢望。

她是陆卿,是臣子。

而怀里的这个孩子,是女帝,是君。

“陆卿。”小女帝似乎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抱得更紧了些,声音软软地在她耳边说,“你别难过了……我会求母后放你出去的。”

陆青闭上眼,将女儿抱得更紧。

仿佛抱着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唯一牵挂。

---

殿门外,廊柱的阴影处。

谢见微静静地站在那里,已经不知站了多久,看着殿内相拥的两人。

那画面本该是温馨的,可谢见微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陆青哭了。

她极少见陆青落泪。记忆中唯一一次,便是当自己向她坦白一切真相时,陆青第一次那样失控地质问她,眼中满是破碎的痛楚。

可如今陆青的泪,似乎比那时还要绝望。

那不仅仅是愤怒和伤心,而是更深沉的,仿佛对一切都失去希望的死寂。

谢见微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慌,不忍再看,她猛地转身,衣裙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疾步离开,背影决绝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回了长乐殿。

谢见微独自坐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清梧殿中的那一幕,陆青抱着卿卿无声落泪的模样,那双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娘娘,”苏嬷嬷端着参茶走进来,见她神色不对,担忧地问,“您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传太医……”

“不必。”谢见微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去叫萧惊澜来。”

苏嬷嬷一愣:“现在?”

“现在。”语气不容置疑。

苏嬷嬷不敢再多问,躬身退下。

不多时,萧惊澜匆匆赶来,显然是刚从宫中巡视的岗位上被叫来。

“臣参见太后娘娘。”萧惊澜单膝跪地。

“平身吧。”谢见微抬了抬手。

萧惊澜站起身,垂手恭立,等待吩咐。

殿内安静了片刻。

谢见微似乎在斟酌措辞,许久,才缓缓开口:“清梧殿外的禁卫……撤了吧。”

萧惊澜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后娘娘是说……”

“撤了。”谢见微重复道,“只要陆青不离开皇宫,想去哪里,都由她。”

“臣明白了。”萧惊澜躬身道,“臣这就去吩咐。”

“去吧。”谢见微挥了挥手,闭上眼睛,靠进椅背中,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萧惊澜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谢见微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心中五味杂陈,她还是退让了。

一退再退。

接下来几日,清梧殿外的禁卫果然撤去了。

院门不再有人把守,只有两名宫女依旧在廊下侍立,但姿态明显放松了许多,不再像看守犯人般警惕。

可陆青依旧日日待在清梧殿里,几乎不出门,仿佛对重获的自由毫无兴趣。

她依旧每日辰时起身,在院中站一会儿,然后回殿用早膳。

御膳房送来的菜肴依旧精致,她每顿依旧只动几筷。

大部分时间,她都坐在书案后看书。可萧惊澜暗中观察过几次,发现她常常一坐就是半天,书页却许久不曾翻动一页,她只是在发呆。

若说她不想活了,可她一日三餐都在吃,虽吃得极少,但终究是在进食。她也会按时就寝,虽然睡得不安稳,常常半夜惊醒。

可若说她想活,她整个人又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麻木。

不说话,不走动,不与人交流。

只有在小女帝来的时候,清梧殿里才会传出些许动静,陆青会强打起精神陪小女帝说话,给她讲课,甚至偶尔露出极淡的笑容。

可小女帝一走,她便又恢复了那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

这种状态,让暗中观察的萧惊澜都感到心惊。

她将所见如实禀报给了太后。

谢见微听着,手中的朱笔不知不觉在奏折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她……还是不肯出来走动?”谢见微问,声音有些发紧。

“是。”萧惊澜低声道,“陆大人几乎不出殿门。臣观察了几日,她除了在院中站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殿内。看书,发呆……就这样。”

谢见微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知道了。你下去吧。”

萧惊澜退下后,谢见微独自坐在殿中,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想去见陆青。

这个念头这几日在她心中反复翻涌,几乎成为一种执念。

可每当她下定决心,准备前往清梧殿时,那日争吵的画面便会浮现在眼前,陆青那些坦诚的话就像刀子,一句句扎在她心上。

如今撕破了脸,她们之间还能说什么?

她怕见到陆青,陆青再说出更多剜心之言。

可她又放不下。

这种矛盾的心理日夜折磨着她,让她这几日几乎夜不能寐。

---

这日午后,谢见微终于忍不住,去了中书房。

小女帝正在练字,见她进来,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扭过头去不理她,像个气鼓鼓的小河豚。

谢见微心中苦笑,面上却依旧温和。

她在女儿身边坐下,柔声问:“卿卿今日功课做得如何?”

小女帝不吭声,小手握着毛笔,用力在纸上划拉,墨迹晕开一大团。

“卿卿。”谢见微耐着性子哄她,“还在生母后的气?”

小家伙这才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带着哭腔说:“母后,你放了陆卿吧……不然她就要死了……”

谢见微心头猛地一咯噔。

“卿卿!”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失态,“你胡说什么!这话是谁教你的?”

小女帝被她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眼泪立刻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话语天真,却带着孩童特有的、直击真相的残忍:“我今天去看陆卿……她、她就像朕从前养的小猫一样……病恹恹的,没有精神,也不爱动……朕的小猫……没几天就死了……”

她越说越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想陆卿死……母后,你放她出去吧……求求你了……”

谢见微听着女儿这番稚气却诛心的话,只觉得手脚冰凉。

病恹恹的……

没有精神……

像快要死了的小猫……

这些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与萧惊澜禀报的死气沉沉、行尸走肉重叠在一起,形成一幅让她心惊胆战的画面。

陆青……真的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不。

不可能。

陆青那样坚韧的人,怎么会……可女儿的话,萧惊澜的禀报,还有她自己那日亲眼所见的,陆青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种种迹象交织在一起,让谢见微心中的不安像野草般疯长。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轻声安抚:“卿卿不哭,陆青不会死的……母后保证。”

“真的吗?”小女帝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满是期盼地问。

“真的。”谢见微用力点头,像是在说服女儿,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母后不会让她有事的。”

好不容易哄睡了女儿,谢见微独自坐在中书房里,只觉得心乱如麻。

---

是夜,月明星稀。

谢见微没有从正门进入清梧殿,而是悄无声息地落在殿后的窗边。

她没有推窗,只是侧身隐在窗棂的阴影里,透过半开的缝隙,往殿内看去。

烛火摇曳。

陆青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

可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见微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

陆青确实瘦了,下颌的线条更加分明,眼下的青影在烛光下格外明显。

曾经温润如玉的容颜,如今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谢见微的心揪紧了。

她看着陆青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许久,才终于翻动一页书。可翻过后,目光又再次涣散,仿佛那书页上的字迹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

谢见微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窗外,一动不动地看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青终于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似乎想关窗。

谢见微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隐入更深的阴影里。

“吱呀——”

窗户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紧接着,殿内的烛火熄灭了。

谢见微依旧站在窗外,久久没有离去。她仰头望向夜空,一弯冷月悬在天际。

陆青……能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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