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雨之地 第5章

可能因为是中秋的缘故，今天没什么生意，周边的店铺一到傍晚就开始陆续打烊了，严罗也准备早早收拾回去，顺便上医院看看，但这会儿又来了单生意。

不过因为他们缺少材料，这单就没做成，客人走后，赫城又上前搭话：“你喜欢牧马人？”

“还行吧。”严罗没管住嘴突然就说话了。

那看来是真喜欢不行了，赫城心想，“跟悍马比呢。”

“我不考虑能力以外的事情。”既然开口了，严罗干脆就把话接了下去。

“意思是五六十万在你的能力之内？”

“……”

严罗又不说话，赫城又扯了好几句都没用，他有点懊恼，这个话题应该从兴趣展开而不是在对方的痛点上延伸。

准备关门前，赫城又提出大过节的一起去吃饭的邀请，严罗也不回应。

后面赫城只能让人给他送了一盒月饼到家里。

国庆以后的某天夜里，严罗因为有点饿，不得不打开月饼盒，这铁盒子精致，但里面也就有三块月饼，他吃到第二块时，在馅里吃到了一枚戒指。

他没吃过这么贵的东西，吃得还挺慢，不然这戒指能把他送进医院，一怒之下他把这戒指扔进了抽屉深处。

天渐渐冷了下来，他们店铺成天开着大门，风灌进来冻得不行，赫城没跟严罗打招呼，夜里让人来装了制暖，又在大门上装了pvc门帘。

结果没用两天严罗就自己拆了下来，因为这么一整，不仅车辆进出不方便，还影响门店观感，总之看着不像修理店，反而像那种商场入口。

赫城装了那么久，最后因为不抗冻和严罗单方面吵了一架，收银台又在门边上，他天天那里坐着，能不冷吗他。

对方没有回应他的不满和诉求，但是没几天严罗去木材市场买了张烤火桌回来，桌下有暖风机，两人这才有一个不冻手冻脚的饭桌。

年底赫城自己也有忙的事，他有时候在那烤火桌前一坐就是一天，他下半年去公司不怎么勤了，很多事堆下来也心烦。

赫城耐心一般，他只在严罗身边像个挂件一样显摆了四个月就感觉没劲了。

主要是对方不搭理他，他每天上那儿不就是自言自语就是摸东摸西，而且他已经吃腻了马路对面的快餐和馄饨，连着四个月，他就没吃过点像样的三餐。

寡淡的素炒白菜、炒豆芽、炒豆腐，三十天就出栏的圈养鸡肉，不知道冻了几年的猪蹄排骨，还有永远兑着大量鸡精的紫菜鸡蛋汤、冬瓜汤……

连着吃了半个月后，赫城每天晚上回去都得好好重新吃一顿，要是严罗也能吃到就好了，可惜这人没这个口福，从来不肯跟他出来吃饭，他打包带过去的对方也不会看一眼。

虽然热情是被消耗完了，但他至少多得了一门手艺，赫城本来对修理一窍不通，现在都会补漆了，严罗有事上医院，他还得一个人坐店。

时间一转，就快过年了，赫城自作主张给严罗送了辆车，不过这车停在他家楼下一个月了这人也没去摸一下。

赫城还想纠缠一番，但是他家里来了电话，他就不得不回去跟爹妈过节了。

除夕这晚，他父母给他介绍了一个熟人家的千金，赫城不太喜欢相亲这种事情，他也就二十七，还年轻得很，不过出于礼貌还是挺赏脸的带人家出去走了走。

他喜欢骚的，更喜欢温顺可人又骚的，恰好这两点对方都挺符合，但也不排除对方是装的，不过装归装，会讨人开心就行。

两人在游艇上就飞速进入了正题，赫城感觉不错，于是心里给这个叫简心的女孩留了张牌，这女孩粘人，赫城估计自己是清心寡欲太久了感觉还挺吃简心这一套，他带着人出去玩了一圈，暂时把严罗这人丢在了一边。

春节结束，他给了简心他爹一个觊觎已久的项目，两人也就干干净净断了联系。开年后，他妈让他到隔壁的宁阳市去搭把手做事，赫城没意见，他叔死后宁阳那边的公司就一直是他妈在左右两手抓，他这人也就有孝顺这一优点，老娘点名要他去，他就去了。

不过去之前，赫城还有点小顾虑，那就是严罗这块硬骨头还没啃下来。

话说他跟这个人都周旋半年了，他一日三餐跟着，送花送礼一样没少，好话坏话捧着，可除了得到一点点稀薄的信任，那完全就是毫无进展。

要说直接扔了，其实是非常可惜的，严罗也算称得上是他色欲另一面的极品代表——美丽毒辣而精神脆弱，灵魂放荡可躯壳纯洁。

赫城是个非常坦荡的人，他从不以欲望为耻。

他不像钟余那么没品位，也不像谢京华那么会装，前者什么胭脂俗粉都来者不拒，后者表面不近女色，实则背地里情妇多得能塞满一个后院，后院还经常闹得起火。

赫城思前想后，就严罗这种人，强来是最快的手段了，但他又那么一点点不舍得浪费用半年磨出来的好感。

说有好感这件事他是有依据的，就是非常非常少，少到勉强只能不算不讨厌了而已，否则他们俩也不能连着几个月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赫城想了一宿，自认为找到了个挺好的办法，于是第二天晚上就去办了。

年后的生意也挺惨淡，要不是店长那边还在默默给店里补货补材料，就这点营收，严罗都没得办法继续营业，尽管已经做了店长，但他的收益和做店员时没太大差别，他觉得这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敢像店长那样昧着良心抬价。

况且医院那边的费用如流水，他几乎攒不下什么钱，这营收越少，他闭店的时间就忍不住延长，今天更是开到了差不多十一点才关门。

这两年外面治安还行，不过城中村里多的是阴暗的老鼠街道，严罗前后都被堵死，他看着这七八张脸都是陌生面庞，一时半会猜不出是自己的仇人还是他哥的冤家。

而这一伙人也不给个名号，这事态诡异得让他不得不怀疑是赫城的手笔，可对方有一个月没露面了，有必要来找他的茬吗？

他一开始还挺担心敌众我寡会吃亏，结果几个人上来也就那样，严罗本来都觉得可以轻松解决的时候，赫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就给他搭把手，结果……很多余的挨了一刀。

刀子扎进他小腹时，一堆人都愣住了，严罗还没还手回去，这伙找事的就自己跑了。

严罗把人背出巷子时，他背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血淋淋的一片吓到不少路人。

赫城要死要活的医院里嚎了半宿天亮才睡过去，严罗让他联系家人什么的，这人也没动静。

“骂我干什么，我那不是为了救你。”赫城白着脸躺在床上接受着对方施舍的喂食，“你他妈的就不能大发慈悲表个态，说个谢谢我。”

“你以为你帮到我了？”严罗真不想同对方争执。

“是，我承认，我帮倒忙。”赫城挠了挠对方的下巴，“我好心办坏事呗。”

严罗嫌弃的把头扭到一边。

晚上严罗回去后，病房里又进来一堆人，赫城看着一排的五大三粗，没忍住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砸过去：“我让你们捅自己人！谁让你们捅我！谁捅的老子！滚出来！”

赫城就想闹个意外事故，然后自己帅气解围感动天地，结果那个巷子太窄了，刀子给扎错人了。

虽然这一刀得到了严罗的主动关怀，不过单单从严罗那态度来看，仅仅是出于负责任的心态而已，并且更多的是对他自找苦吃的嗤之以鼻。

这让赫城觉得这刀真是白挨了，严罗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于是他在一个二人关系可能提纯的重要节点，以需要去外地医院进行治疗为由不告而别了，他及时退出了严罗的视野，并且一消失又是好长一段时间。

等他大致痊愈再去找严罗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一切都如他算计那般，他看到了一双庆幸而隐隐惊喜的眼睛。

虽然对方依旧没有任何温情的表态，甚至还把他的花虽然扔到了桌子上。

“我家里自己种的，金贵得很，剪来送你了，你就这么扔桌子上？”赫城怀疑这一刀是彻彻底底的白挨了。

严罗再看一眼，无情无绪的：“金贵在哪？”

“这品种的洋甘菊很少见的好吗。”

“不见得。”严罗难得的话多，“山上一大堆。”

“哪座山头你指我看，真有我就挖下来批发到花卉市场。”赫城说完有点后悔，他感觉这时候不应该激对方。

不过谁能想到严罗竟然继续接话了，“东华和明堂新区交界的青江大桥旁边，你去挖吧。”

“哟。”赫城怪惊喜的，“说得这么具体，不会是打算把我骗到那里揍一顿吧。”

“揍你用分场合？”

“那你的意思我这花是便宜货呗。”

“……”

赫城看对方又不搭理自己了心就急了，他自己嘟嘟囔囔了几句也没用，然后只能坐到一边摸手机，大概十分钟以后，他手机来了个电话，他开了扩音：“老板，青江大桥旁边都是草坡，哪有什么菊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