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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三载:我成了杨国忠长子 第49章 质询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1:01:33 来源:www.powenwu11.com

阿福看得直发愣。

“他们昨夜还在衙里喝酒?”

“不止昨夜。”

韩季通轻声道。

“这边有些人,拿衙门当歇脚棚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书办像是怕韩季通多说,立刻接过话头:

“县尊一路辛苦,不如先往后堂歇歇。”

“下官已叫人去寻县丞和主簿,待人齐了,再为县尊接风、接印,也更周全。”

杨暄走到公案前,指尖在灰上轻轻一抹。

一道清晰的指痕便出来了。

他问:

“今日谁当值?”

书办道:

“都当值,都当值。”

“盐课边册呢?”

“这……在库里。”

“库钥匙呢?”

“在库吏那里。”

“库吏人呢?”

那书办额角终於见了汗。

“今早似是去后街点验旧粮……”

问到这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车轮轆轆响。

不是他们的车。

是另一队盐车。

那声音从县衙西边墙外过去,压得很沉,像车上装得满。

更怪的是,衙里几个老差听见这声音,第一反应竟不是出去看,而是都装没听见。

杨暄抬头。

“什么车?”

没人答。

片刻后,还是韩季通哑著嗓子开了口。

“青岙井的车。”

“这个时辰,正该过县里。”

“往西市后场去,称重,拆包,再转给牙行的人。”

崔慎眼神一下沉了。

“照理说,官井出盐,不该先过县衙点册?”

韩季通苦笑了一下。

“照理说,是。”

“可这地方,照理的事,早就没人照著办了。”

门里那书办脸色彻底变了。

“韩季通,你已不是县中吏员,怎敢在县尊面前胡言……”

“胡言?”

杨暄终於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你来告诉我。”

“城门口先收的是什么钱,衙门里谁在当值,库钥匙在哪儿,盐车过县为何不先点册,县丞为何偏偏在我入城这日去了南场看井?”

“你若能一句句说明白,我便当他是胡言。”

院里一下安静得很。

那书办张了张口,竟一个字都接不上。

因为这几句,句句都是实口子。

门口的杂费是真的。

县里的人不把当值当回事是真的。

盐车不走衙门门路,也是真的。

最要命的是,杨暄一进门,便没被前头那点笑脸和推脱绕住,反而顺著一块歪匾、一层灰、一阵车轮响,把整座县衙最不体面的地方,全翻到了明面上。

延和站在一旁,忽然淡淡补了一句:

“县尊还未接印,衙里就已这样忙著替他说『改日更周全』。”

“看来这盐井县,真是个离不得你们的地方。”

那书办背后冷汗一下就出来了。

杨暄没再为难他。

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他转身走到院中,站定,朝西边那堵旧墙后又听了一会儿。

车轮声还在。

一辆接一辆。

熟得像走的根本不是一座县衙旁边的路,而是自家院墙外头那条道。

他这才淡淡开口:

“崔慎。”

“在。”

“把今天入城后看见的都记下。”

“城门棚子收什么,衙门门口谁站著,公案上几层灰,盐车什么时候过,过时谁装没听见。”

崔慎低声应下。

“再记一句。”

杨暄目光仍落在西墙外。

“盐井县最值钱的井,不只是帐上不在县衙手里。”

“连车进城,都已不必先过县衙的门。”

韩季通站在副车边,听到这句,缓缓闭了闭眼。

他一路逃命,赌的就是有人能看明白这地方烂在何处。

眼下看来,他没赌错。

而院中那书办和几个老差,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书办硬著头皮继续陪笑,“县尊一路辛苦,若先去后头歇一歇,换口热茶,再等县丞与主簿到了……”

杨暄没动。

他站在院中,听完西墙外那阵熟得像自家后巷的盐车声,便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后堂不去。”

“就开正堂。”

那书办一愣。

“我说,开正堂。”

杨暄声音不高。

可那句“等县丞与主簿到了”被他这么一截,院里的气就先紧了一层。

他转头看向崔慎。

“记。”

崔慎立刻应声,抬笔便记。

“今日入城时辰,城门杂费棚子是谁坐著,门口是谁先迎,县丞未到,主簿未到,库吏未到,皂隶头未到。”

“还有一句。”

杨暄扫了一眼那书办。

“新令已入门,衙中第一句话,不是报印,不是报册,是劝我先去后堂歇。”

书办额头的汗,当场就出来了。

他原先掛在脸上的那点滑笑,也一下子撑不太住。

阿福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抬眼看人。

这位新县令进衙到现在,没砸茶碗,没掀桌子,也没骂人。可只几句话,便先把这座衙门最丟人的那层皮,一片片揭出来了。

“还站著做什么?”

裴照往门边一靠,声音比刀背还平。

“县尊叫开堂。”

书办再不敢拖,忙拱手应是,转身就去喊人。

他一跑,院里其他几个老差也都动了。

有人去推正堂门。

有人去搬案几。

还有个打瞌睡的门子,刚把肩背挺起来,便听见杨暄又道:

“灰不用急著擦。”

那门子动作一僵。

“椅子也不必临时换新的。”

“今日是什么样,便摆什么样。”

他说得平静,院里眾人心里却都一沉。

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是这位新县令没看见衙门有多破。

是他既看见了,便偏要让后头来的人也一併看见。

延和站在廊下,听到这里,眉眼微微一动。

她什么都没说,只侧头吩咐采蘩:

“把后车带来的那张小案搬来。”

“再把郡主册封时宫里赏的那只旧铜手炉取来。”

采蘩低声应下,转身去了。

阿福起先还没明白。

等他看见采蘩把东西取来,才忽然反应过来。

这不是摆阔。

是摆名分。

县衙这边故意要把接印办得寒酸、办得像个烂摊子里隨手过一下的旧差事。

那他们这边,便也不靠喊,不靠闹,只拿宗室和朝命原本就该有的体面,压著这场面往正里走。

不多时,正堂便算勉强开出来了。

说是正堂,其实破得很。

堂上那面“明镜高悬”的旧匾早发了乌,靠墙两把椅子一高一低,案上有层擦不净的灰,连案脚都有一边拿碎木片垫著。

可就是这样一座堂,门一开,味道便全变了。

不管它多破。

它终究还是县衙正堂。

朝廷的印,便只能在这儿接。

杨暄没先上去坐,只让人把接印该用的案几摆好,又吩咐一句:

“堂门別关。”

“院门也別拦。”

“今日谁想来看,都让他看。”

这句话一落,连崔慎都抬眼看了他一下。

旁人若是新到这种地方,多半第一反应是先清场,先关门,把自家那点狼狈遮一遮。

可杨暄恰恰相反。

他就是要把门开著。

让县里这些人都看看,朝廷派下来的新县令不是在后头躲著喝热茶,也不是一进门就先被他们拖进那套“改日再说”的旧路子里。

今日这印,就在眾人眼皮底下接。

谁轻慢,谁敷衍,谁想笑,谁又先站出来替人试口风,全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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