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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明1128 第九百六十二章 生熟老铁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1:03:20 来源:www.powenwu11.com

天会九年秋,上京会寧府的天空灰濛濛的,冷风卷著地上的枯枝打转。城墙上的女真文字早已斑驳,只有几处还依稀可辨“大金兴国”的字样。这里曾是金国的龙兴之地,如今却比燕京冷清得多。

皇城內,完顏宗磐站在一座破旧的宫殿前,皱眉望著眼前的景象。这里曾是太祖阿骨打发跡之处,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连守卫的士兵都懒得站岗,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里烤火。

“这疙瘩……也该修修了。”完顏宗磐嘆了口气,低声对身边的亲兵说。

亲兵皱眉:“主子,都勃极烈说了,要省银子修燕大铁道……这ㄦ就先搁著吧。”

完顏宗磐冷哼一声:“铁道?等明国的火车跑到黄河边,咱们的皇城还是这副德行?”

会寧府的旧贵族们如今大多住在破旧的府邸里,门前冷落鞍马稀。一位世袭固山额真完顏阿奇那正坐在院子里,一边喝酒一边唉声嘆气。

“现在的年轻人都往燕京跑,谁还稀罕咱这疙瘩?”他对身边的僕人抱怨。

僕人低声劝:“主子,燕京那边干仗多,咱这疙瘩安稳……”

“安稳?”完顏阿奇那冷笑,“安稳能当饭吃?咱们的俸禄越来越少,连好酒都买不起了!”

他一挥手,僕人连忙退下。完顏阿奇那仰头灌了一口酒,眼神迷离地望著天空。

会寧府的驻军大部分已调往燕京,剩下的士兵多是老弱残兵。他们穿著破旧的鎧甲,手里的刀剑也磨得钝了。

“听说燕京的兵都穿著新甲,还有火銃!”一个年轻士兵对身边的老兵说。

老兵皱眉:“那又怎样?咱们这疙瘩又不用干仗。”

“可万一明国打过来……”

“嘿!”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咱大金的铁骑,怕过谁?”

年轻士兵嘟噥:“可明国的火车比咱们的马快……”

“放屁!”老兵骂了一声,转头走进营房。

会寧府的雪原上已响起海东青的啸叫。完顏斡鲁补繫紧貂裘,带著二十余名正黄旗子弟纵马出城。马蹄踏碎冻硬的雪壳,惊起一群藏在灌木丛中的雪鵐。

“阿玛!看我的!”少年完顏乌带张弓搭箭,铁箭“嗖”地穿透两只飞鸟。

完顏斡鲁补大笑,从腰间解下鎏金酒囊扔给他:“赏你的!这可是从燕京送来的梨花春!”

队伍后头,三个北高丽阿哈(奴隶)拖著雪橇小跑跟隨,橇上堆著箭囊和酒食。最年轻的那个突然踉蹌跌倒,怀里的铜暖炉滚进雪堆。

“废物!”一个女真兵兜马回来,鞭子抽得那阿哈满脸血痕,“这可是勃极烈赏的炉子!”

完顏斡鲁补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剁根手指,让他长记性。”

雪地上很快多了截青紫色的指头,像被啄木鸟丟下的松果。

另一边的松林已响起號角声。完顏谋衍正率领数十名女真贵族子弟纵马入林,马蹄踏碎薄霜,惊起一片寒鸦。

“放海东青!”完顏谋衍高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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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鹰人手臂一振,白羽金眸的海东青厉啸冲天,瞬息间扑下一只<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野兔。眾人哄然叫好,完顏谋衍大笑,抽箭搭弓,一箭射穿百步外惊起的麋鹿。

“好!”亲兵们齐声喝彩,“谋衍勃极烈的箭术,可比当年太祖!”

完顏谋衍得意扬鞭,指向远处:“今日猎够十头鹿,回去烤了,配烈酒!”

女真贵族们呼啸著策马深入丛林,而林外,几个汉人奴僕正瑟瑟发抖地牵著备用的马匹,隨时准备替主人更换坐骑。他们的手脚冻得通红,却不敢稍动。

城东铁匠坊內炉火熊熊。此处是金国兵器重地,专门打造箭鏃、马刀。

“鐺!鐺!”铁锤砸下,火星四溅。

渤海匠人阿布罕皱眉盯著手中的刀坯,对身旁的汉人奴隶骂道:“废物!这钢火不够,重打!”

汉奴王铁牛沉默地接过刀坯,眼角余光瞥向墙角——那里藏著一把未登记的短刀,是他偷偷打磨的。

“看什么看?干活!”阿布罕一脚踹来。

城西浣衣院,秋雨方歇,数千女奴围著水槽,搓洗旗人甲衣,双手冻裂,血水染红江流。自增种策,会寧浣院成为女奴养育之地,汉女、契丹女、奚女、高丽女被征入院,沦为旗人生育工具。院內阴冷,哭声低抑,守卒持鞭巡视,气氛如狱。

汉女李氏,年方十七,来自徐州,去年被征入院,如今腹隆如鼓,眼神空洞。她低头搓衣,耳边响起同伴的低语:“听说南明纺织工有工钱,女子也能读书哩!”

“別说了!”李氏咬唇,泪落水槽。她曾闻方梦华北伐宿迁,心生嚮往,却知逃院无望。昨夜,一契丹女不堪凌辱,投江自尽,尸身漂过浣院,守卒只冷笑一声,命奴工捞尸。

浣衣院旁的守卒营房,火光熊熊,酒气扑鼻。镶白旗守卒围坐,啃著烤羊腿,喝著烈酒,笑声粗野。守卒头领完顏铁木,醉眼朦朧,指著院墙冷笑道:“这群女奴,生得快,三年后,咱旗人又能添万丁!”

李氏闻声,手中衣物一颤,血痕更深。女奴的怨恨如江底暗流,隨秋水流淌,终將匯成洪流。

百十个怀孕的汉女挤在大火炕上,腹部隆起如小山包。

“吃!”女真嬤嬤把一碗腥膻的鹿胎膏懟到最瘦弱的女子嘴边,“镶蓝旗的爷们后日就来留种,妳这身子骨怎么怀得住?”

身旁耶律燕,眼神同样黯淡,她曾是辽小吏之女,家破后被征入院,腹中已怀旗丁之子,却无丝毫喜色。

宋宗室女赵氏,刚诞下一子,却被守卒抱走,送往旗丁营养育。她蜷於席上,泪流不止“我的孩儿……连面都没见过……”赵氏喃喃,声音嘶哑。身旁汉女钱氏,轻抚她的肩,低声安慰:“別哭了,哭坏身子,韃子还要妳再生……”

钱氏话未完,哽咽难言。她自江南西路被刘家军卖到黄州奴市,两年內已生一女,却被送走,如今再次怀孕,体虚如纸。

炕角传来婴儿啼哭——是上月济南浣衣院出生的“旗生子”,生父栏空著,只烙著“镶白旗乙室部养育”的火印。

窗外,两个喝醉的女真兵用长矛挑著刚剥的狐狸皮晃过,哼著跑调的《鷓鴣曲》:“……汉家娘子白如雪,可惜腰肢硬似铁……”

酉时三刻,宗室耆老们在按出虎水(阿什河)的冰面上凿开窟窿。

“跪!”萨满摇著铜铃,將一匹纯白马驹推进冰窟。河水瞬间泛起猩红,冰层下传来闷闷的嘶鸣。

完顏宗贤捧著《太祖实录》高声诵读:“……混同江之神佑我大金,箭穿三百步外柳叶……”

海风拂过千里以南的大连港,带著咸腥的气息,轻轻拍打著码头边的石堤。晨曦中,阳光洒在琉璃瓦屋顶上,反射出斑斕的光芒。大连市,这座明国在辽南的飞地要塞,虽不及明州或上海那般市场化繁荣,却以其独特的军事化气息与多元族<i class=“icon icon-unie0a0“></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织,成为一片充满活力的边疆新城。

卯时三刻,渤海的海雾还未散尽,大连港的蒸汽警笛已划破天际。十岁的赵亮(完顏亮)趴在学堂宿舍的窗台上,看著码头巨型吊臂如钢铁巨兽般甦醒——那是三天前从明州运来的“铁甲蟹三號”蒸汽起重机,此刻正吞吐著山东来的煤船。

“赵亮!快看新到的《少年科学报》!”同寢的沧州迁界难民学生王铁柱举著油墨未乾的报纸衝进来,头版赫然印著《金陵-上海铁路通车特辑》,配图里喷著白烟的机车让赵亮攥紧了被角。

码头上,蒸汽起重吊臂吱吱作响,正將一箱箱来自江南的货物——布匹、书籍、火药——从船上卸下。几名穿著灰蓝色短衫的码头工人熟练地操作吊臂,汗水在阳光下闪烁。他们大多是山东河北难民,两三年前逃离金国的“迁界禁海”政策,如今在明国的庇护下安家,成为大连经济的支柱。旁边,一队“老铁营”的士兵正在巡逻,身著统一的深蓝军服,腰间佩戴短柄火銃,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港口。他们是本地辽东汉人,世代扎根於此,对金国的压迫有著刻骨仇恨。

不远处的市集热闹非凡。<i class=“icon icon-unie03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真商贩(唐代南迁的黑水靺鞨后裔)吆喝著贩卖新鲜的海鱼和手工编织的箩筐,汉人摊主则摆出从江南运来的瓷器和茶叶。几个山东口音的妇人围著摊位討价还价,偶尔夹杂著<i class=“icon icon-unie03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真语的笑骂声,构成了一幅多元而和谐的画面。市集边,一座新建的学堂红墙映入眼帘,匾额上书“大连市实验小学”,门前站著几名背著竹编书篓的孩子,正兴奋地討论著今天的课程。

大连市实验小学的校园內,晨读的朗朗书声响彻云霄。三年级的教室里,学生们正齐声诵读《算学初阶》,先生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槓桿图,讲解力的平衡原理。赵亮和赵褎(完顏雍)坐在教室后排,各自低头翻阅课本,却不时偷瞄窗外操场上操练的老铁营士兵。

赵亮如今眉宇间已带上几分锐气。他在学堂的三年,早已学会掩藏自己的女真身份,操一口流利的汉语,甚至能模仿山东口音,让同学们相信他是“靖康皇孙”。他的同桌胡慈英,依然是那个麻花辫女孩,如今已出落得更加活泼。她正拿著课本,兴奋地对赵亮说:“亮哥,听说下周有物理实验课,咱们要自己做个水车模型!”

赵亮心头一紧,表面却笑著点头:“好啊,妳教我怎么弄吧。”他暗自思忖:这水车模型若能学成,回去燕京报给皇玛法,说不定能改进金国的磨坊。他小心翼翼地记下课堂內容,准备晚上抄录成密信,藏在鞋底送出。

赵褎气质比哥哥更沉静。他的同桌乌林荅婉容如今已是班上的风云人物,机灵的性格让她成为先生的得力助手。她正在帮赵褎修改算术作业,嘴里嘀咕:“褎哥,你这槓桿题又算错了,力臂得平衡才行!”赵褎低声道谢,心中却有些不安——明国的算学和物理远比金国的骑射训练复杂,他越学越觉得明国的知识体系深不可测,隱隱动摇了他对金国的忠诚。

课间休息时,操场上热闹非凡。几个<i class=“icon icon-unie03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真男孩在玩“投石竞技”,用自製的弹弓比试谁能打中远处的靶子。汉人学生则围著一个简易风车模型,討论如何让它转得更快。赵亮和赵褎站在一旁,表面参与討论,实则暗自观察学堂的防卫——校园边缘有一队老铁营士兵驻守,校內还设有火药储藏室,显然是为了应对金国的突袭。

大连市的军事化气息无处不在。城墙外,棱堡的炮台耸立,装备著从明州运来的连发火銃和小型火炮。城门口的检查站戒备森严,所有进出人员都需核对文牒,防止金国细作混入。街道上,巡逻的老铁营士兵与民兵混杂,民兵多由山东难民组成,经过学堂的简单军事训练,能熟练使用火銃和长矛。

城內的“民团训练场”是另一大特色。每周末,汉人和<i class=“icon icon-unie03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真青壮年都会在这里接受训练,学习如何操作火器和布阵。训练场边,一座蒸汽驱动的水泵正在运作,將马栏河水抽入城內的储水池,供军民使用。虽然大连尚未通火车,但蒸汽技术已渗透到城市运作中,从码头的起重吊臂到工坊的动力机,无不体现明国的技术优势。

午后,市集旁的一家茶肆热闹非凡。几名<i class=“icon icon-unie03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真渔民与汉人商贩围坐一桌,边喝茶边討论今年的渔获。一名山东难民出身的老板娘热情招呼:“各位,试试新到的江南二锅头,保证比金人的烧刀子厉害!”眾人鬨笑,气氛融洽。

茶肆角落,李氏(化名任二姑)静静地喝著茶,目光扫过市集,暗自观察城內的动向。她作为完顏雍的生母,肩负著保护两兄弟的重任,但明国的繁荣与平等让她心生复杂情绪。旁边一位<i class=“icon icon-unie03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真妇人低声说:“听说江南的火车从金陵通到了太平府,咱们这啥时候也能有?”李氏微笑应付,心中却暗想:若大金也能有这样的技术,他皇玛法的霸业何愁不成?

下午的歷史课上,气氛有些凝重。先生讲述“靖康之耻”,详细描述金军如何攻破汴京,宋室北狩。胡慈英听得咬牙切齿,转头对赵亮低声说:“亮哥,你说咱们啥时候能打回开封,把金狗全灭了?”赵亮心头一震,只能硬著头皮附和:“总有一天会的。”他暗自握紧拳头,提醒自己必须坚守使命。

与此同时,赵褎在面临更大的挑战。乌林荅婉容突然问他:“褎哥,听说金国逼汉人剃头,妳在韩州是不是也剃过?”赵褎一愣,勉强笑道:“剃过,但逃出来后就留长了。”乌林荅婉容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行,褎哥,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下课后,赵亮和赵褎在校园角落碰头,低声交换情报。赵亮皱眉道:“这学堂的课程太怪,几何、算学、物理听说五年级开始还要学不知哪疙瘩的蛮夷鸟语叫拉丁文,皇玛法要是知道,会不会觉得咱们学坏了?”赵褎摇头:“可这些东西真有用,昨儿我听先生说,江南的火车能日行六百里,若咱们学会了,回去能帮大金造更好的武器。”赵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野心:“那就多学点,总有一天,咱们得让明国人知道,谁才是真龙!”

夜幕降临,大连市的煤气灯次第点亮,照亮石板路和城墙下的哨岗。码头边,蒸汽吊臂已停止运作,工人们聚在酒肆里,唱著山东小调,分享从江南运来的烈酒。城墙上,老铁营的士兵轮班巡逻,远眺黑夜中的海面,警惕金国水师的突袭。

李氏带著两个孩子回到临时住所——一间由明国分配的简陋木屋。她看著熟睡的完顏亮和雍,心中五味杂陈。明国的学堂让她看到了知识的力量,但金国的使命却如影隨形。她低声自语:“若你们真能学成归去,会不会忘了自己是谁?”窗外,海风呼啸,彷佛在诉说这座要塞城市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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