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的华语乐坛,尤其是內地,宣发手段匱乏得可怜。
没有热搜,没有短视频,没有流媒体推荐位。
一首歌想火,除了靠电台传播,更多的,就是全国千千万万个音像店门口那对劣质但声音极大的音箱。
周一,《九六金秋流行风》这张拼盘专辑,悄无声息地被星碟唱片的渠道商铺到了全国各地的音像店货架上。
京城,西城区。
“天天音像店”的老板王建国打了个哈欠,隨手拆开一盒新送来的磁带。
“又是这种老掉牙的专辑,算了,放进去听个响吧。”
王建国嘟囔著,把磁带塞进门口那台连接著外面硕大音箱的录音机里。
按下播放键。
第一首,某不知名歌手的无病呻吟。
王建国撇撇嘴,没切歌,权当个背景音,低头开始理货。
第二首,依旧平庸。
直到第三首歌的旋律响起。
“解脱是肯承认这是个错,我不应该还不放手……”
王建国理货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竖著耳朵听了一会。
这男声质感极佳,情感充沛,副歌部分的旋律更是十分抓耳。
“这首不错啊,有点意思。”
王建国看了一眼磁带包装上的歌手和歌曲目录。
“秦升?没听过。”
就在这时,一个背著单肩包的女大学生走进店里,隨口问道:
“老板,刚才放的那首叫什么?还挺好听的。”
“叫《解脱》,好像是个新人唱的,在这张拼盘专辑里。”
王建国抽出磁带递了过去。
女大学生犹豫了一下。
拼盘专辑一般只有一两首能听,买著有点亏。
但刚才那首歌確实挺对她的胃口。
正犹豫间,第三首歌结束,第四首歌响了起来。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女大学生顿住了。
王建国也顿住了。
“你无怨无悔的爱著那个人,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
这歌词……倒挺普通的。
但是这旋律,是真顺耳!
顺极了!
像润滑油一样,稀里哗啦的就顺著耳朵就往脑子里钻。
“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別再勉强……”
两人就这么默默站在原地,愣是把这首歌给全部听完了。
听完后,女大学生这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神情兴奋道:
“老板,这盘磁带我要了!多少钱?”
女大学生从兜里掏出钱包,爽快的付钱。
王建国收了钱,看著女大学生欢快离开的背影,心里猛地一跳。
干音像店这么年,他对什么货好卖有著自己的直觉。
这首《心太软》,太顺耳了!
这个秦升,还有这张拼盘专辑,恐怕要火!
顾不得再听后面的歌,他立刻倒带,把录音机音量拧到最大,直接把《心太软》这首歌设成了单曲循环。
巨大的声浪衝上街道。
十分钟后,一个准备上班的纺织厂女工推著自行车停在店门口。
“老板,你这放的啥歌?怪好听的累!”
半小时后,三个染著黄毛的社会青年凑过来。
“老板,这歌写的好啊,写出了我的深情,给我来一盘!”
一个上午,王建国店里进的二十盘《九六金秋流行风》,竟然卖空了!
中午,盘完货,王建国兴奋的抓起电话,给他的上游经销商打去了电话。
“喂!老张!《九六金秋流行风》那张拼盘,再给我发五十盒!不,一百盘!赶紧的!”
《九六金秋流行风》的火爆並非孤例。
同样的一幕,在深城、在魔都、在全国各地的音像店里,以一种病毒分裂般的速度上演著。
仅仅十天。
十天时间,《心太软》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彻底淹没了內地的华语乐坛。
你走在街上,理髮店在放“你总是心太软”。
你路过菜市场,卖肉摊子的收音机在放“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你坐上计程车,司机也在跟著电台哼唱“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
这已经不是火了,这是统治!
星碟唱片公司。
李老板瘫坐在老板椅上,看著桌上一个接一个的订货单,整个人都懵了。
前台的那部座机已经被打爆了,前台小妹嗓子都喊哑了。
“李总!东北大区催货!要五万盘!”
“李总!华南大区也要五万盘!咱们没那么多货,怎么办?”
“李总……”
李老板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脸色涨红。
“加印!通知工厂,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赶紧给我加印!”
把一切都安排吩咐完后,他才浑身瘫软的坐回沙发上。
从业这么多年,他见过火的,但真没见过这么火的!
这哪是在卖磁带,这简直是在印钱!
在首周几乎毫无宣传的情况下,这张稀烂的拼盘专辑竟然硬凭著口碑,全渠道卖到了五万盒!
这是什么魔鬼销量!
要知道內地目前的首周销量巔峰,也就八九万盒。
而这张拼盘,竟然隨隨便便就要突破到了歷史前十了!
太夸张了!
而且这还不是巔峰!
眼看著下周的全渠道订单已经订到了二十万盒,李老板激动的简直心臟病都要犯了!
这都是钱啊!
一盘磁带自己就算只赚一块钱,一周也能赚二十万了!
自己什么时候赚过这么轻鬆的钱?
突然想到一件事,李老板面色顿时一肃!
“不行!我得去工厂盯著,让他们不能偷懒!
下周盗版可就也要上市了!我得跟他们抢销量!”
说著,李老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百花胡同录音室。
刘唤,茅阿敏,还有那瑛,三人正坐在沙发上,面色呆滯。
录音室的隔音极好,但仍然挡不住胡同口那家小卖部的大喇叭里,传来秦升《心太软》的声音。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这几天,这首歌简直如同魔音灌耳,无处不在!
茅阿敏苦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老刘,你之前说,这张专辑总量卖不过五万张?”
刘唤顿时老脸一红,但隨即就反瞪向茅阿敏。
“难道你当初觉得能卖过五万张?”
不过不等茅阿敏回答,刘唤已经嘆了口气,苦笑道:
“这次走眼了,这次是彻彻底底走眼了啊!”
茅阿敏也跟著道:“谁说不是呢!昨天老李给我打电话说起来销量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
一张破拼盘专辑,区区一周多,竟然能卖这个数!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场三人唯有那瑛没有说过对秦升的不看好。
但那是因为她刚好那几天没见著秦升,没来得及说。
不然她只会说的更狠!
不过这不耽误那瑛现在洋洋得意。
“能写出《好汉歌》《相思》《征服》《赤伶》《探窗》《如果当时》的天才,给自己写的歌,怎么可能简单?
你们呀!这都敢怀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