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网安总队,地下三层电子物证恢復实验室里。
林建国盯著屏幕上刚刚修復出的“50万转帐截图”和“两千万违约金合同”,再听著耳机里苏青那句仿佛认命般的嘆息,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窜后脑勺,激得他头皮发麻。
“苏青,你听好。”林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让你们江州的特案组全员待命,把沈风直播间的所有弹幕、打赏id全部录屏固化!我有一种预感,他今晚要掀翻的,绝对不止是一个网红坠楼案那么简单!”
掛断电话,林建国猛地转头衝著技术员小李吼道:“把直播信號切到主屏幕!立刻!”
此时此刻,环球金融中心68层。
沈风端坐在价值十万的赫曼米勒人体工学椅上,看著后台已经突破一千万在线人数的恐怖数据,心里忍不住暗暗咋舌。
“这帮网友大半夜的不睡觉,全跑来听我讲黑心老板压榨员工的故事?看来天下打工人苦资本久矣啊。”沈风在心里疯狂吐槽,顺手端起老干部保温杯抿了一口枸杞水。
但在八百万观眾和无数防卫署干员的眼中,屏幕里那个穿著海绵宝宝居家服的男人,却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神性与冷酷。
“你们真的以为,那八万条催促许念去死的恶评,全都是活人敲出来的吗?”
沈风放下保温杯,【顶级播音腔】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悲悯与嘲弄,“太天真了。”
“在网络黑產的地下世界里,有一种东西叫『群控矩阵』。只要境外金主支付五万块,黑產工作室就能在两分钟內,激活上万台肉鸡帐號,带著设定好的恶毒词汇,精准空降到目標直播间。”
“这是一场流水线式的赛博凌迟。”
沈风的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著那些隱藏在网络背后的魑魅魍魎,“而许念的mcn经纪公司,不仅没有帮她抵御这场暴行,反而递上了一份『对赌补充协议』。”
“他们给许念开出了极高的纸面签约金,却在合同的附件里,设置了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带货kpi。一旦舆情失控导致kpi不达標,那两千万的违约金,就会像一座五指山,把她彻底压死。”
“不听话?那就榨乾你最后一滴血;想解约?那就赔到你倾家荡產。”
沈风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资本的镰刀,从来不挑食。”
轰!
隨著沈风的这番话落下,原本因为压抑而陷入短暂死寂的直播间,彻底炸开了锅!
不需要沈风去刻意煽动,无数带著“黄v”认证的小主播、up主,竟然开始在弹幕里实名哭诉!
【星海公会前签约主播-小七:祖师爷说得全是真的!我当年就是被骗签了对赌,现在背著三百万债务在电子厂打螺丝还债!】
【顏值区-喵喵:太可怕了,我上个月刚被公司逼著签了补充协议,违约金一千万,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江州热心网友:臥槽!祖师爷这哪里是在讲小说,这特么是在全网在线升堂啊!艾特江州网信办!艾特市场监管局!查!给老子狠狠地查!】
看著满屏的实名举报,沈风眼角微抽。
“不是,我就是照著系统给的剧本念了一段,怎么还引发行业大地震了?这帮mcn机构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把我这个遵纪守法的老板都衬托成带善人了?”
沈风强压下心头的疯狂吐槽,依靠【神级犯罪心理学】带来的宗师级气场,將脸上的表情调整到了最完美的悲悯状態。
“故事的最后,我们回到那个下著小雨的二十四层天台。”
沈风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仿佛带著刺骨的寒风,吹进了每一个观眾的耳朵里。
“许念站在边缘,风吹得她的白裙子猎猎作响。她拿著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刷新著直播间的弹幕。”
“她在找什么?她在找哪怕一句『別跳』,哪怕一句『我相信你』。”
“但在十万人的狂欢中,那零星的善意,瞬间就被『赶紧跳』的恶意声浪彻底吞没。”
“凌晨两点十四分,许念放弃了。”
沈风闭上眼睛,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个绝望的灵魂,“她打开微信,给远在老家的母亲,发去了这辈子最后一条简讯。”
“她说:『妈妈,这里太冷了,我想回家。』”
“叮。”
“简讯发出的第三秒,母亲的电话秒回了过来。屏幕上跳动著『妈妈』两个字。许念看著那个来电显示,眼泪终於决堤。”
“但她没有接。因为直播间里,正在刷屏倒计时。”
“『10、9、8……怎么还不跳?骗子!』”
“许念对著镜头,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她鬆开了抓著栏杆的手,像一片落叶,融入了江州冰冷的夜色中。”
……
省厅网安总队,大屏幕前死寂一片。
所有的技术干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著屏幕里那个闭著眼睛的男人。
“林……林队……”技术员小李的牙齿在疯狂打颤,他僵硬地转过头,將一份纸质档案递到了林建国面前。
那是三个月前,兔兔酱坠楼案发生后,江州防卫署从死者母亲张阿姨手机里提取的物证复印件。
林建国一把抓过档案,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张简讯截图上。
发件时间:凌晨两点十四分。
发件內容:【妈妈,这里太冷了,我想回家。】
一字不差。
连標点符號,都一字不差!
“啪嗒。”林建国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这个干了二十年刑侦的硬汉,此刻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捏著他的心臟。
“他怎么可能知道……”林建国喃喃自语,“兔兔酱的手机摔得粉碎,张阿姨的手机被我们作为绝密物证封存。这个世界上,除了办案的警察,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条简讯的具体內容!”
“除非……案发的时候,他就站在那个天台上,看著她跳下去!”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沈风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接穿透了镜头:“你们以为,杀死许念的,是那个偽造聊天记录的助理吗?是那些发恶评的黑粉吗?”
“不。”
“真正杀死她的,是一个吃人的系统!”
“是放任爭议內容无限推流、吃著人血馒头的平台算法!”
“是把年轻主播当成耗材、用霸王合同敲骨吸髓的mcn资本!”
“是靠著流量变现、造谣成本近乎为零的黑產矩阵!”
“当网络可以隨意定罪,当键盘成为最安全的凶器,这股被资本操控的舆论,就是悬在每一个人头顶的绞刑架!”
沈风的话音刚落,整个番茄直播平台的伺服器发出一阵剧烈的卡顿。
江州市cbd,番茄直播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
王总满头冷汗地瘫在老板椅上,看著直播间里那快要溢出屏幕的愤怒弹幕,以及后台疯狂飆升到一千两百万的在线人数,心臟病都快犯了。
“王总!不好了!咱们平台的应用商店评分正在断崖式下跌!无数网友在刷『吃人血馒头』!”运营总监连滚带爬地衝进办公室,“而且……而且江州网信办的电话已经打到前台了!”
“祖师爷发牌,这是要连咱们平台一起物理超度啊!”王总嚇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扯著嗓子咆哮道,“快!让法务部把之前所有涉及高额违约金的对赌合同,全部给我作废!立刻!马上!”
“可是王总,那可是几个亿的潜在利润啊……”
“利润你妈个头!命都没了要钱干什么!”王总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吼道,“马上用平台官方最高权限,发全站置顶公告!快点!晚一秒咱们都得进去踩缝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