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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世界从棋魂开始 第99章 卷终(求追读)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1:21:24 来源:www.powenwu11.com

“阿翁。”

“嗯?”

“以后的人看我们现在做的事……会觉得我们做得对吗?”

炭盆里爆出一声极轻的噼啪,火星子溅在盆沿上,亮了一下,又灭了。

狄公把书卷搁在膝上,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小书案前,弯下腰,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在砚池里蘸了墨,將笔尖在砚沿上轻轻一刮。

然后悬腕,在张睿那行字旁边落笔。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纸面上多出八个字,端端正正地排在“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的旁边。

墨还没干,在纱灯的光里泛著润润的水光。

张睿看著那八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接著把笔重新提起来,在左边另起一列。

“悲夫。”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响。

狄公把笔搁回笔架,没有坐回椅子里,而是站在书案旁边,低头看张睿写的那一整页字。

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走,最后落在“清流”、“惠风”、“宇宙”这几处上。

“间架稳了,这几处,有几分意思了。”

张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確实是写得最顺的那几个,笔画之间有了些许空隙,不再挤作一团。

“是阿翁教得好。”

狄公没有接话,只是抬手,在他肩头虚虚拍了一下。

手落了空。

但两个人都没有在意。

窗纸上的雪光比方才又暗了一层,大约是又落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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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睿每日临帖不曾间断,月余,字便站住了。

又过月余,笔画之间有了些骨力,不再是依样描形。

狄公不曾夸他,只是有一日午后,从案头拿起一份刚擬好的回函,看了张睿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纸放到了小书案上。

张睿抬头,狄公已经坐回自己的案前,翻开了一叠卷宗,头也没抬。

“照著誊,第三行往后,省去不写。”

窗外狄春正蹲在廊下擦铜盆,听见老爷在屋里说话,探头看了一眼,书房里没有旁人,只有狄公一个人,站在小书案旁边,对著空椅子在说话。

狄春摇摇头,继续擦他的盆。

那是第一封,后来誊得多了,狄公便不怎么看,搁到案角用镇纸压住,和那些等明日送出的公文放在一处。

只有一回,张睿誊完递过去时,狄公没有立刻放下,而是看了很久。

灯下那几行字,间架稳当,转折处竟有了几分自己运笔的习惯。

不是刻意摹仿,倒像是日日相对,不知不觉浸进去的。

狄公抬起头,看了张睿一眼。

张睿正低头研墨,没有察觉。

狄公收回目光,把誊好的回函搁在案角,用镇纸压好。

那方铜镇纸挪了又挪,才落定。

有一回深夜,狄公审完一桩旧案,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你如今,也能替我写几笔了。”

话说得不经意,像是自言自语。

张睿正在收拾书案上的纸笔,手顿了顿。

“总不能一直让阿翁一个人写。”

狄公没有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炭盆里的火苗稳稳地亮著,窗外更夫敲过了二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

春天槐树发了新芽,有一日狄公从廊下走过,看见一枝新槐低低垂在窗边,伸手摺了下来,走回书房,搁在了小书案上。

张睿站在书案前,低头看了很久。

那枝槐在桌上搁了三天,枯了。

第四天清晨醒来时,枝子已经不见了。

小书案上空空的,只有那方小墨锭压在纸角。

夏天檐下的蝉鸣吵得狄公头疼,狄春悄悄去找了李元芳,又拉上了在廊下打盹的狄景暉,三人搬了梯子,举著长竿去捅檐下的蝉蜕。

狄公坐在窗里看了一会儿卷宗,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们正压低了声爭论竿子该往哪里戳,李元芳一只手扶著梯子,另一只手在比划。

秋天狄春搬出厚被褥在院子里晾晒,张睿站在廊下看,狄公从屋里出来,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被褥,说:“今年冷得早。”

张睿没有应,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回过神来,侧过头问了一句什么。

被褥被风掀起一角,话没有送到狄公耳边。

三百多个日夜,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长到小书案上的那方小墨锭被挪了无数次,桌面被磨出了一圈淡淡的痕跡;短到狄公有时候走进书房,还会下意识地在门口停一停,確认那个少年是否还站在书案前。

直到那天深夜。

夜深了,狄府书房的灯还亮著。

狄公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著一份公文,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著。

窗外有风,把窗纸吹得轻轻鼓了一下,又平復下去。

远处隱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隔著几重院墙,听不真切。

张睿从自己的小书案前站起来,没有像往常那样收拾纸笔。

桌上那方小墨锭歪在一边,他没有去扶。

他飘到狄公身侧,站了一会儿。

老人仍在运笔,笔锋在“案”字的末笔上停了一息,才提起来。

张睿看著那只握笔的手,指节瘦硬,虎口处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薄薄一层,在灯下泛著乾涩的光。

他伸出手,轻轻地搭在狄公手背上。

“阿翁。”

“嗯?”

“我要走了。”

狄公搁下笔,缓缓抬起头来,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光点。

他看著张睿,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又起,久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从街巷尽头敲过,又沉进了夜色深处。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狄公没有追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张睿身上,像是在把这个孩子的模样再记一遍。

张睿低下头,忽然想起一年前,在彭泽的那个深夜。

“阿翁,您当日给我取字『通幽』,说『幽明之际,虽阴阳两隔,但只要心中通达,便也无惧』。这句话,我一直记著。”

狄公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

烛火跳了跳,在狄公脸上映出一道明暗流转的影。

那双眼睛再睁开时,里头没有烛火,只有面前这个跟了他三百多个日夜的少年。

“通幽。”

“在。”

“你这一路,走得很好。”

张睿沉默了很久,低下头,郑重地双手交叠,弯腰,缓缓拜下去。

“阿翁教养之恩,张睿永世不忘。”

狄公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那些在朝堂上应对如流的辞令,那些在案卷上落笔千钧的措辞,忽然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过了很久,他轻轻摆了摆手。

“去吧。”

张睿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老人。

然后向后退了一步,身形紧跟著一点一点地淡去,像一缕被夜风吹散的轻烟。

灯火透过来,在他轮廓边缘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光。

他走了。

狄公坐在椅子里,看著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完全停了,桌上的烛火稳稳地亮著,再没有跳过。

良久,他伸手拿起搁在砚台上的笔,笔尖的墨已经半干了,在砚台上重新蘸了蘸,低下头,继续写那份没有写完的公文。

笔锋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手不自觉地顿了一顿。

那个“案”字的最后一竖,收得有些拖了,比平日长了一分。

他没有涂掉,只是看了看,然后继续往下写。

狄公將最后一份公文搁到案角,用镇纸压好,才站起身。

走到小书案前,旁边摞著一叠张睿练过的字,最上面一张是今夜写的,仍是那篇《兰亭序》,但写到“况修短隨化,终期於尽”那一句,后面的便没有了。

笔搁在砚台边,笔尖的墨已经凝成了一小粒硬硬的黑。

狄公把那张纸拿起来,在灯下看了看。

横平竖直,间架匀称,与自己的行笔越来越像了。

他把纸轻轻叠好,搁在那叠练字的纸上。

那叠纸没有再翻过,也没有收走。

小书案上的东西一直摆著,狄春有两回想收拾,都被狄公拦了。

日子照旧过,每日卯时狄公便进了书房,深夜才出来。

公文批完一叠又来一叠,朝堂上的事永远没有尽头。

狄春照例每日来添茶、拨灯、添炭。

只有狄公自己知道,每天清晨推门的时候,都会在门口停一停。

然后才走进去,坐到自己的书案后面,开始一天的事。

又过了些时日,一日午后,狄公整理案头积攒的文书。

那些誊过的函稿和批过的卷宗堆在一处,久了,纸边都泛起了一样的黄。

翻动间,有几页纸从当中滑落出来,飘悠悠落在案面上。

又过了些时日,狄公整理案头积攒的文书,翻动间,几页纸从当中滑落出来,飘悠悠落在案面上。

拿起一看,不是公文。

纸上密密缀著几行字,墨色已经有些旧了,字形已有了间架,几个笔画繁复处还稍显侷促。

狄公认得这笔跡,是张睿写的。

狄公坐下来,將那几页纸在案上铺平。

写的是一件案子,零碎的片段,不成篇章。

某处突然出现的无头尸身,宫闈深处某种诡譎的气氛,几个名字,几处地名,一条断掉的线索,字跡越到后面越急,像是写的人自己也没想清楚,只是在把脑子里想到的东西往纸上落。

在最后几行,出现了一个人名。

狄公拿著那页纸,在灯下看了很久。

那不是一个寻常的名字,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出现在张睿的笔下。

窗外起了风,吹动窗纸沙沙作响。

炭盆里的火苗晃了一晃,又站稳了。

他將纸折好,拉开案角的抽屉,取出一只旧木匣。

匣子里收著几封极要紧的私信,揭起盖子,把这几页纸搁在最上层,重新盖好,放回原处。

然后拿起笔,继续批下一份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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