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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
张睿听见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见狄春端著托盘进来，便默默退到一旁。
狄春刚一进门，就愣住了。
桌上的碗碟已经叠好了，残渣也归拢到一处。
他跟了狄仁杰十几年，知道大人一向的习惯。
平日虽称不上懒散，但也不太爱动，这些杂事都是交给下人做的，今日怎么亲自动手收拾起这些了？
仔细想想，昨晚好像也是这样。
狄春压下心里的疑惑，快走几步，將碗碟码进托盘。
低头收拾时，眼神不动声色地在桌上扫了一圈。
桌上怎么两副碗筷，还都动过了。
饭盆里的米饭少了一大截，鱼碟子见了底，汤碗也空了。
大人最近……胃口这么好？
他记得清楚，大人平日里吃饭向来少，有时候一碗饭都吃不完，自己难免还要劝上几句。
今天这桌菜，少说去了七八成。
狄春把碗碟一一码好，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狄仁杰。
狄仁杰正靠在椅背上，神情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大人。”狄春斟酌了一下，“今日饭菜可还合口？”
“还好。”
“那……大人今日胃口不错。”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狄春连忙低下头，“小的只是高兴，大人多吃点好。”
说罢，端著托盘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屋內確实只有大人一个人啊。
狄春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默默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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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还早，咱们暂且歇息片刻。”狄仁杰站起身，“你隨我来。”
张睿跟著往后堂深处走去，穿过一道屏风，进了內室。
屋子的空间不大，靠墙一张床榻，一张书案临窗，窗边摆著一把椅子。
床榻旁边，新铺了一张矮榻，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张睿看著那张矮榻，微微愣了一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床榻旁边还是空的。
这会儿忽然多出一张矮榻来，再联想到早上用饭是狄仁杰说狄春有事出去，大概就是去置办这个了吧。
“就睡这里。”狄仁杰在床榻边坐下，“县衙里人来人往，你一个人在外头不方便。旁人又看不见你，出了什么事也没人知道。”
张睿听了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有什么不妥？”
“没有，只是……没想到狄公会安排得这样周到。”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常：“你人生地不熟，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外头。”
张睿低下头，“嗯”了一声。
他在矮榻边坐下，看著被褥上整齐的摺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安心，狄公是真的把他留下来了。
不是暂时安置，不是隨口一说，而是在自己身边，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睡吧，下午还有事。”
“嗯。”
张睿躺下来，盯著头顶的横樑。
屋外有风，吹动窗纸，发出轻微的声响。
狄仁杰那边很快没了动静。
侧过身，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
看不见狄公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迴响著狄公那句话——
“你人生地不熟，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外头。”
狄公说话，似乎从来不说那些漂亮话。
就是这么些平平常常的“不方便”、“不能扔在外头”，可偏偏比什么话都让人心里踏实。
屋外的风声不急不缓，一下一下地吹著窗纸，窸窸窣窣的。
听著听著，意识就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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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睿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睁开眼睛，脑子还有些发木，像是睡沉了。
屋內已经暗了许多，窗纸上的光线比睡前淡了不少。
窗纸上映著一个人影，看身形是早上见过的那个皂隶。
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清。
“……大人，偷鸡那事儿查清楚了。”
“说。”
“大人让我跟著那庄稼汉，还真是跟对了，鸡就是他偷的。”
“人呢？”
“扣在班房了，一开始他还死不承认。可人赃俱获，实在扛不住了，才说了实话。家里孩子病了好几天，没钱抓药，才动了歪心思。”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让他把鸡还回去，再从县衙的帐上支一贯钱给他。”
皂隶愣了一下：“大人，这……他偷了东西，咱们还给他钱？”
“他偷东西是该罚，但家里孩子病著，总不能让孩子没钱治病。钱是借他的，日后有了再还。”狄仁杰顿了顿，“至於他本人——按律当杖责，念在他初犯，又是为了孩子，杖责免了，让他去村里给人赔个不是，再罚他在县衙做半个月工，抵了这偷鸡的过。”
“是。”老孙应了一声，又说，“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方才有人报案，说是周二家的妻子赵氏，吊死在家里了。”
门內门外的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张睿从矮榻上坐起身，窗外的人影动了动，应该是狄仁杰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报案的人说，丈夫从地里回到家，准备吃午饭，一进门就发现妻子已经吊死在家里了。赵氏平日里和邻里关係不错，忽然出了这种事，大家都有些……”皂隶顿了顿，“周二在地里干活，家里就赵氏一个人。”
“知道了。回家准备吃午饭……那大概是午时？报案是什么时候？”
“这……方才小的见大人还在午睡，不忍心打搅，所以……”
狄仁杰嘆了口气：“你呀，下次別这样了，人命关天。去准备一下，带两个人跟我去现场看看。”
老孙连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睿从內室走出来时，狄仁杰已经换上了官服，正低头整理著衣袖。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张睿一眼：“醒了？”
“嗯。”张睿看了看窗外，“出事了？”
“嗯。”狄仁杰整理好衣袖，大步往外走，“一个妇人家，吊死在家里。你就別去了，场面可能不是太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