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从棋魂开始 第59章 布庄

狄公沿著大街往东走，脚步不紧不慢，左看看，右看看，像个头回进京的老头。

他確实很久没来京城了，但路还记得很清楚。

哪条巷子通哪个坊，哪家铺子开了多少年，不用想，脚自己就知道往哪儿走。

日头已经升高了，照在街面上，亮晃晃的。

挑担的小贩扯著嗓子吆喝，蒸饼摊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冒，铁匠铺里叮叮噹噹的声响从巷口传出来。

张睿跟在旁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走了一会儿，狄公忽然停下来，站在一家布庄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走了进去。

布庄不大，但收拾得齐整。

墙上掛著各色绸缎，从深的絳紫到浅的月白，一排排码过去，光泽柔柔的。

架子上摆著麻布，粗的细的都有。

柜檯上搁著几匹刚到的新货，布头还扎著红线。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浆洗味儿，混著新布的清香。

掌柜的迎上来，笑呵呵的：“老先生，您看布？”

狄公点点头，走到架子前，伸手摸了摸一匹靛蓝色的细麻布。

手指在布面上慢慢划过，感受著纹理的粗细。

又拿起旁边一匹月白色的，放在靛蓝色旁边比了比。

张睿看了一眼那两匹布，又看了看狄公。

“大人。”

狄公没有抬头，手指还在那匹靛蓝色的布上慢慢划著名。

“不用再给我做衣裳了，上次做的很合身。”

狄公把月白色的那匹举起来，对著门口的光看了看布面的纹理。

光从布面上透过来，把布丝照得清清楚楚。

看了一会儿，放下来。

“上次是狄春去办的，老夫没顾上挑。”狄公偏过头，看了张睿一眼，“这次正好得空。”

说完，又去看那匹靛蓝的，把两匹布並排放在一起。

一个深，一个浅，挨著。

“哪个好？”

“……什么？”

“顏色。”狄公的手指在靛蓝的边上点了点，又在月白的边上点了点，“哪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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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睿张了张嘴，看著狄公的侧脸，老人的目光落在那两匹布上，手搭在布边，正等著。

“……靛蓝的。耐脏。”

狄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孩子，就没见他衣服脏过。

想了想，把那匹月白的递给掌柜，却又把靛蓝色的也拿了起来，一併递过去。

掌柜接过两匹布，抱在怀里，看了看狄公，又看了看门口。

刚才老先生对著空气说话，他瞧在眼里，心里头有些犯嘀咕。

但开店做生意，什么样的客人都有，也不好多问，只是赔著笑等吩咐。

狄公又指了指旁边一匹稍厚实的：“这个也看看。”

掌柜把怀里两匹布先搁在柜檯上，取下那匹厚的，展开一角给狄公看：“这是兗州的絁布，比细麻厚实，做裌衣正合適。早晚天凉，单层扛不住。”

狄公摸了摸，点了点头，把这匹也留下了。

掌柜把三匹布抱到柜檯上，拿尺子比著，一匹一匹地量。

量到一半，抬起头，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先生，您这是给谁做的？”

狄公的手停在柜檯边上，停了片刻。

“给孙子做的。”

语气平平的，像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交代。

掌柜“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点恍然的样子。

原来是给孙子的，难怪这么上心。

低头继续量布，剪刀在布面上走过，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张睿站在旁边，那句“给孙子做的”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些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掌柜裁好了布，一匹靛蓝细麻，一匹月白细麻，一匹兗州絁布，拿麻绳捆成一捆，递过来。

狄公付了钱，把布夹在腋下，出了铺子。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街面上亮堂堂的。

狄公夹著布走在前面，靛蓝、月白、赭黄三个顏色叠在一起，隨著走动轻轻晃著。

张睿跟在他身后，看著那捆布，又看了看狄公的背影。

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布买好了，狄公又往隔壁的成衣铺走。

成衣铺比布庄小些，门面窄，里头却不浅。

墙上掛著几件做好的样衣，柜檯上摆著针线、剪刀、软尺，还有一本翻旧了的簿子。

一个瘦瘦的中年掌柜正整理一摞裁好的衣片，见狄公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线头，迎上来。

“老先生，做衣裳？”

“做两身，要快。”

“老先生是给自己做吗？”掌柜往他身后看了看，门口空空的，“量体得本人在才行。”

狄公把布搁在柜檯上，走到掌柜面前，转过身，背对著他。

“先量我的。”

掌柜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多问。

拿起软尺，让狄公站直了，从肩头量起。

软尺从肩峰拉到肩峰，又顺著胳膊往下走，到手腕停住。

量了肩宽，又量臂长；量了胸围，再量腰围，最后量了衣长。

嘴里念著数字，一笔一笔记在簿子上。

写完了，收起软尺。

“老先生，您的尺寸记下了，两身都是您的？”

“不是给我的，是给我孙子做的，肩比我窄一寸半。”

掌柜的笔停了，抬起头，看了看狄公。

“臂短两寸，腰细三寸，身高到我这儿。”狄公抬手在自己眉骨的位置比了比。

掌柜张了张嘴，下意识往门口多看了一眼。

看了看簿子上记的数字，又看了看狄公比划的那个高度。

肩窄多少、臂短多少、腰细多少，一寸半、两寸、三寸，清清楚楚。

这不像估的。

估的不会这么准，也不会这么利索。

像是一早就记在脑子里，用不著想。

掌柜把笔尖蘸了蘸墨，低下头，把这些数字一笔一笔记在簿子上。

写完肩宽写臂长，写完腰围写衣长。

狄公指了指柜檯上的布：“这匹靛蓝的，做件圆领袍。月白这匹，也做件一样的。这匹兗州的厚絁布做件裌衣，天凉了，早晚穿。”

掌柜把布展开看了看，点了点头，又问：“领口？”

“圆领就好，袖口收一点，他不爱宽袖。”

张睿站在旁边，自己从没有跟狄公说过自己不爱宽袖。

但確实有些不太习惯，总是下意识地会去挽袖口。

估计狄公看见了，就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