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唐门之这个霍雨浩超有活 第一百零六章

“李老。”贝贝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把这个人弄醒。我有话问他。”

李老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魂导器，在中年人后颈处轻轻一贴。几息之后，中年人发出一声闷哼，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他先是看见了月光，然后看见了蹲在自己面前的贝贝——那张年轻的脸上掛著他所熟悉的、属於上位者的微笑，温和有礼，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醒了？”贝贝的语气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照实回答，今天就到此为止。不愿意回答也没关係，我换个方式问。”

中年人嘴唇翕动了几下，目光闪烁地扫过四周——自己的两个手下还躺在地上，那个打了自己的小子正靠在槐树上把玩一根枯枝，两个女孩站在远处冷冷地看著这边。他咽了口唾沫，最终选择了沉默。

贝贝没有催促。他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尘，转向李老：“把精神系的孙先生请来。就说是我贝贝请的，报酬按规矩付，翻倍。”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个身穿深蓝色长袍的瘦高男子从街角走来。他面容清瘦，眼眶微微凹陷，瞳仁深处泛著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芒——那是精神系魂师在调动魂力时的特徵。六枚魂环在他脚下缓缓旋转，两黄三紫一黑。

“孙先生，劳烦了。”贝贝拱手，“三个人，分开问。问清楚几件事：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平民收觉醒费的，收了多久，收了多少，钱交给了谁，上面还有谁在分帐。问出来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小事。”孙先生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报数。他走到中年人面前，蹲下身，银白色的瞳孔与中年人惊恐的眼神对上的一瞬间，中年人浑身一颤，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你们的名字、职位、所属部门。”

“王贵，史莱克城城管司第三大队第七小队队长。”中年人的声音平板得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对平民觉醒武魂收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直。”

“收多少？”

“六岁儿童一个金魂幣，成年人十个。后来涨过两回，儿童涨到一个半，成年人十二个。”

“收到的钱怎么分配？”

“七成交上去，队里留三成。交上去的部分……我不知道分给了谁，只知道交到大队长手里。”

贝贝站在一旁，安静地听著。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极轻微地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孙先生依次审问了三个城管。三个人的供述高度一致，像三根绳索编成了一股绳，绳头指向同一个方向：城管司第三大队大队长，赵怀德。

贝贝將三份供词叠好收入怀中，对孙先生深施一礼：“有劳孙先生。李老，送孙先生回去，报酬双倍奉上。”

李老应声，引著孙先生消失在夜色中。贝贝转过身，面向霍雨浩三人，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反而更清晰了：“我今晚去一趟城主府。你们三个，先回学院。这件事从今晚开始，就不只是互助会的事了。是我贝贝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按在胸口那张供词上，指节微微发白。

城主府偏厅，灯火通明。

贝贝坐在客位上，对面是三位城管司的大队长。赵怀德坐在最中间，身形微胖，麵皮白净，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抬头看向贝贝，语气隨意得像在閒话家常：“贝少爷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贝贝將那三份供词放在桌上，推到茶几中央。纸张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滑过，停在赵怀德面前。

“今夜互助会在城中为平民免费觉醒武魂，赵大队长手下的第七小队以『无照觉醒』为由，向互助会成员索要二百圣幣的『管理费』，並要求互助会此后不得再为平民免费觉醒。”贝贝的语气平稳，字字清晰，“这是我的同伴当场记下的口供、涉事城管的供词，以及互助会任务执行记录。请赵大队长过目。”

赵怀德拿起供词，借著灯光粗略翻了两页，然后放下，脸上笑容不变：“贝少爷，这事我確实不知情。这几个手下私自妄为，我一定严查。这样，明天我就把他们调离岗位，交给城主府纪律处处理。您看如何？”

贝贝没有动。他盯著赵怀德的眼睛，缓缓开口：“三个人收了三年，三年里觉醒费七成交上去，交到了大队长手里。赵大队长，您手下的人供述得这么具体，您却完全不知情？”

“底下人办事，有时候確实会打著我的名號胡作非为。”赵怀德嘆了口气，表情诚恳得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也深受其害的事，“贝少爷，您出身高贵，可能不太了解这些基层的事。下面的人为了表功，往往会把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他们说是交给我了，可我又能找谁去核实呢？我一个大队长，管著几十號人，总不能每一笔帐都亲自盯著。”

贝贝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他走到赵怀德面前，將供词从茶几上拿回来，一张一张叠好，收回怀中。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一把刀收回鞘里。

“赵大队长，这份供词我先收著。您的回答我记下了。”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前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对了，今晚的事我已经向城主府呈报了正式文书。文书的副本，一併抄送到了海神阁。赵大队长若是什么时候忽然『想起来』了，隨时可以来找我。”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赵怀德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像一层被水衝掉的漆皮。他盯著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半晌，然后朝身边的副手招了招手。

“去，找两个在第七小队干过的，让他们把事认了。就说是私自收费，上头並不知情。口供做得乾净点。”

副手点头应下，匆匆离去。

赵怀德重新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搁下，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盏豪华的魂导吊灯，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被逗到了的、觉得对方天真幼稚的微妙表情。贝贝啊贝贝，你出身豪门，从小锦衣玉食，哪里懂这些事。你以为那几个平民的觉醒权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几个穷鬼的孩子，武魂觉醒不觉醒，有什么区別？觉醒了也是废物武魂，不觉醒也是废物一生。让他们出几个金魂幣买个觉醒名额，那是看得起他们——至少他们还配被我手下的人勒索。不然他们连被勒索的资格都没有。

他越想越觉得可笑。这些含著金钥匙出生的少爷小姐，一个个正义感爆棚，好像底下那些泥腿子是他们的同胞似的。什么是同胞？住在一座城里就是同胞了？

我赵怀德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熬了二十三年，审过无数案子，抓过无数人，踩过的血比贝贝这辈子见过的雨水都多。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月俸还不够买一颗像样的丹药。而那些生来就有顶级武魂、有家族资源、有海神阁照拂的人——他们从来不用努力，光是站在那里，就比我高出万丈。凭什么？命运凭什么这样不公？我是比不上那些天之骄子，可我还比不上这些泥腿子吗？他们的东西，我拿一点怎么了？那是他们的荣幸。他们应该感恩戴德，因为至少我拿了，说明他们的东西还有被拿的价值。而他们若是敢伸手拿回去——那就是大不敬，是以下犯上，是该死的僭越。

赵怀德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史莱克城灯火万家，那些灯火里有多少是平民家的油灯，又有多少是魂师府邸的魂导灯，他分得清清楚楚。

贝贝，你是好人。他看著窗外的灯火，在心里无声地说。可这世上，好人是斗不过坏人的。因为你守规矩，我不守。你有一万种手段碍於身份不能用，而我只有一种——但我敢用。

当晚，孙先生从贝贝的別墅出来，沿著学院外围的围墙往住处走。路过一条窄巷时，一道人影从墙角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挡在了他面前。那人身形魁梧，穿一件深色便服，没有佩戴任何徽章或標识，但身上带著一股常年坐办公室的人洗不掉的官气。他的脸隱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大，却沉得像两块磨了半辈子的刀石，看人的时候不带杀气，带的是比杀气更冷的东西。

“孙先生。”来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公文，“今晚的事，到此为止。贝贝是个好人，他不懂这些门道，你该懂。你一个六环魂帝，在史莱克城混了十几年，不容易。別为了一个案子，把饭碗砸了。”

孙先生没有动。银白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缩，但他没有调动魂力，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他安静地听完来人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史莱克学院魂导系实验楼，地下一层。

凌晨的实验楼本该空无一人，但此刻地下实验室里灯火通明。两个身影正围著一台半人高的金属装置忙碌著，装置外壳被拆开了一半，露出內部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著橙红色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合著金属受热后特有的乾燥气息。

钱多多擼起袖子，露出两条沾满机油和符文粉尘的胳膊。他那张平时嘻嘻哈哈的脸上此刻满是专注，额头上掛著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顾不上擦。仙琳儿站在操作台的另一侧，长发隨意盘在脑后，手里拿著一块魂导数据显示屏，嘴里叼著一支炭笔，一边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边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脏话。

“第三层符文组的能量过载还是没解决。”她把炭笔从嘴里抽出来，在屏幕上的某个数值上用力画了个圈，

“那就別让它谐振。”钱多多头也不抬，手里的扳手在装置內部的某个卡槽上转了小半圈。

仙琳儿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打乱频率容易，打乱之后能量输出稳定性怎么保证？不稳定的话温度控制就崩了，温度崩了整个装置就——炸了。这是极致之火，不是你家厨房的炉子，炸了能把整栋楼夷平。”他合上笔记本，两只手同时拍在实验台上，震得台上的零件齐齐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吐字的速度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高，像是在宣布一条等了半辈子的大新闻：“所以我们不用符文组做反馈。我们直接把精神探测的魂力信號和装置的控制核心对接。符文组只负责能量输出，控制交给精神系魂师——或者精神系的魂导器。这样一来响应延迟从毫秒级压到微秒级，谐振的问题直接绕过去！”

仙琳儿愣了片刻，然后猛地转过身去，將手中那块魂导数据显示屏重重拍在实验台上，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她飞速地调整著几个关键的符文校准参数，嘴里一边嘀咕著“微秒级延迟”“负反馈闭环”“混沌序列压缩比”，一边將实验服袖子往上又擼了一截，露出一截被符文光灼得发红的手腕。

“老钱，”她突然开口，嗓音有点发颤，“你过来看一眼这个参数组合。如果这个校准方案能稳住第三层，那极致之火的温度上限——能比我们之前预估的高三成。不，至少三成。”

钱多多凑过去，看著屏幕上那一排跳动的绿色数字，沉默了整整十息。然后他缓缓摘下护目镜，擦了把汗，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