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这个,你们不待见菲奥娜?”
“不,是因为劳伦特家族蒙羞之后,为了洗刷屈辱,菲奥娜向我父王请愿,要在决斗中亲手杀死已经被判死刑的父亲……之后的事情,你大概也猜到了。”
“天哪……”
赫伦还从来不知道菲奥娜居然还有这样的往事……也不能说是往事了,听嘉文的意思,这件事好像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其实我能理解菲奥娜,她守住了贵族的荣誉,我也认可她的坚毅,但我毕竟也有父亲……”
作为一个將自己的父王视为崇拜对象的王子,哪怕他认可菲奥娜的选择,心理上也难以接受。
不止是他,不少贵族都对菲奥娜,乃至劳伦特家族观感不佳,有的是单纯因为悔婚,有的是和冕卫家族关係好,也有和嘉文同样理由的。
“奥……有趣的故事,但听起来与我无关?”
赫伦最擅长的就是尊重各地的文化传统,並且『赫伦不受影响』,这故事怎么听都跟赫伦没关係。
“哈哈,那说个跟你有关係的吧……还记得你开的价钱吗?”
“当然,我定的价我能不记得?”
为了稍微给自己减少工作量,赫伦顶的价钱是一天比一天高,到了现在,已经近乎是天文数字。
手里攥著一把一把的金盾幣,赫伦都不知道怎么花。
“问题就在这里,那件事情之后,很多家族都和劳伦特断绝了来往,而劳伦特本来就是小家族……我打赌,菲奥娜绝对付不起钱。”
“哦。”
“你不在意?”
“我像是很缺钱的样子吗?”
“好吧……但我劝你最好別区別对待,尤其是这样一个爭议人物。”
嘉文的建议十分合理,如果赫伦对这样一个有爭议的人特殊待遇,赫伦忙里忙外建立的贵族联繫,可能就要大打折扣。
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两人谈话的功夫,菲奥娜便已经到了铁匠铺外。
当亲眼看到这位爭议人物的时候,赫伦並没有过多的感觉。
他本来就无法共情这群贵族的弯弯绕绕,菲奥娜此时的模样也和印象中不太一样。
她现在还很稚嫩,脸上有些许婴儿肥,而且还留著长发,不过,眼神已经十分凛冽,不过並没有几分睥睨四方的自信,更多的是內心彷徨刻意做出来的冰冷掩饰。
“日安,王子殿下,日安,大师。”
菲奥娜显然也没料到嘉文会在这里,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贵族礼仪,说话也十分简短,没有刻意攀附一下的意思。
她不穿女贵族的精致长裙,而是穿著紧身的作训服,將她矫健如猎豹的身形衬托得一览无余。
不过这份打扮,属实有些不体面。
她来得也正是时候,或者说,赫伦排班排得很近,此时劳伦特刺剑也刚好淬火打磨完毕。
当拿到崭新刺剑的时候,菲奥娜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终於亮了一下。
她的订单脱颖而出,她是唯一一个只要求实用性,不要求外表的,而且无双剑姬的名头,也值得赫伦花费力气去重点打磨。
所以这是正派的,极品的『赫伦造』武器。
这立刻便俘获了这位剑痴的心,宝剑到手,她就撒不开了。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从隨从手里接过一个小匣子,在赫伦面前打开,倒在了桌子上。
其中金幣较少,银幣居多,还夹杂著几枚铜幣,活像是东拼西凑出来的钱。
满满一桌子,让赫伦无从下手,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隨手往旁边一扫,点了点头。
“那么,合作愉……”
“等一下。”
这时,嘉文叫停了赫伦,看向了菲奥娜。
“虽然我没清点,但我想,这根本不够数吧?”
嘉文並非是在刁难菲奥娜,更多地是在提醒赫伦。
不过,菲奥娜早有准备。
“其他的,我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请您隨我来清点一下吧。”
“没必要这么麻烦……”
赫伦有意拒绝,但菲奥娜已经走出了门,赫伦只好跟著嘉文一起出来。
这一出门,他们顿时惊掉了下巴。
只见门外停著好几辆马车,上面拉著的,都是一些妥善堆放的“杂物”。
上到名贵花瓶、雕塑,下到一些值钱的日用品,统统都堆放在上面。
这副奇异的景象,让同样来取货的其他贵族不由得注目过来。
菲奥娜视若罔闻地走上前去,拍了拍其中一辆马车。
“原谅我来不及將这些换成钱幣,请您清点一下价值吧……”
“……”
赫伦有些懵逼,知道赫伦不怎么识货的嘉文,自告奋勇地走上前去,目测这些东西的价值。
当然,这肯定是要废功夫的。
赫伦也走了过去,看著琳琅满目的家当,颇有些无语地拿起了一个枕头。
“不是……这玩意儿你也拿来?”
“这是维斯卡西亚天鹅绒的,睡在上面能感受到奇异的香气,应该值点钱。”
“是吗?”
赫伦將枕头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有闻到什么天鹅绒的气味,反而感觉味道……和菲奥娜身上的差不多。
“咳咳……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我没来得及给这些东西清洗。”
怪就怪赫伦效率太高,昨天下的订单,今天就通知取货,导致菲奥娜只来得及整理家当,却没来得及清洗妥当。
菲奥娜眼神有些躲闪,多少有些紧张,生怕因为这个给这些东西的价值打折扣。
哦……菲奥娜原味吗?那很值钱了。
赫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但这笑声,却激起了一阵回想……
周围还有其他贵族,本就对劳伦特家族有意见,看到菲奥娜如此不体面的行为,自然也是毫不吝嗇他们的取笑。
“真是把劳伦特家族的脸面都丟尽了……不过,他们家族还有脸面可以丟吗?”
“让一个女人来当家,真是最愚蠢的决定。”
“嘘!別让冕卫家那位听见了……”
听著周围的恶言恶语,菲奥娜饶是心性成熟,但毕竟还是个十八岁的热血少女,早就已经紧握著剑柄,难以抑制。
良久,她才將手缓缓鬆开,说服自己將这些话当成耳旁风。
都是浮云罢了……只要有我在,有这把剑在,我早晚能够重振家族的荣耀。
菲奥娜已经打定了依靠决斗重振家族的主意,她不觉得变卖家当算什么屈辱,她需要一把剑,足够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剑。
这时,赫伦终於叫停了嘉文。
“好了,嘉文,別费劲了。”
说著,他將枕头安安稳稳放了回去。
“锻造是我的生活,是我的热爱,收费只是顺手的事,我无意让拿走我杰作的人倾家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