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虎 第61章 黑风寨

天色刚亮，

东边的山脊上露出一线鱼肚白。

赵元武从山道上走回来，嘴角还残留著血跡，肚子鼓鼓囊囊的，走得不紧不慢，尾巴在身后悠悠摆动著。

他在山脉深处转了一圈，猎了头落单的狍子，又顺路收拾了两只不长眼的豺狗，总算把自己肚子填饱了。

“这地方的猎物倒是不少。”

赵元武心中满意。

比爪子山强多了，那地方虽然清净，但猎物太少，三天两头饿肚子。

这里不一样，

山林茂密，野兽成群，光是方才那一会儿，他就看见了几十只猎物。

他站在一处山头上，

居高临下地俯瞰著黑风寨。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整座山寨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赵元武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这座寨子的地势。

三面环山，一面临崖。

南面那条窄窄的山道是唯一的进出口，两侧都是陡峭的崖壁，中间只有丈许宽，两个人並排走都嫌挤。

寨墙用青石垒成，足有丈许高，墙头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射孔，箭楼、瞭望塔一应俱全。

寨子里面，水井、粮仓、马厩、兵器库，甚至还有一间铁匠铺，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有。

“那马三倒是个能干的人。”

赵元武在心中评价了一句。

能在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经营十几年，把寨子建成这副模样，没有几分本事是做不到的。

选址讲究，三面环山一面临崖，易守难攻；布局合理，生活区和仓储区分开，动线清晰；设施齐全，连铁匠铺都有，这说明马三不是只想著抢，还想著自己造。

可惜，

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

更可惜自己需要补充气血，外加上倀鬼的名额没有了，否则倒也愿意將其炼作倀鬼，替自己鞍前马后的。

赵元武从山头上跃下，沿著山道走回寨子，寨门口的嘍囉看见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哆嗦著嘴唇喊了声“山君”，然后低著头不敢再看。

赵元武径直走了进去。

正堂里，林瀟月已经醒了。

她正跪在长方殿旁边，手里拿著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赵元武昨晚趴过的地方，把虎毛一根根捡起来，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赵元武走进来，连忙跪好，低声道。

“山君回来了。”

“嗯。”

赵元武应了一声，

走到长方殿前，趴了下来。

林瀟月连忙起身，把碟子里的虎毛收拾乾净，然后跪到他身后，开始轻轻按摩。

手法比昨晚熟练了不少，力道也恰到好处。

赵元武闭上眼睛，享受了片刻。

然后，他张开嘴。

“呼——”

一团白雾从虎口中吐出，在正堂中缓缓散开。

白雾散去的瞬间，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林瀟月面前。

左边是周世安，

穿著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腰系银带，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在胸前，看起来像告老还乡的朝廷命官。

右边是陈黑子，

皂青色公服，腰间挎著朴刀，黑脸刀疤，满脸横肉，浑身透著悍勇。

两人在正堂中站定，同时躬身。

“老爷。”

赵元武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你们就留在寨子里。”

周世安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看见正堂里粗糙的摆设、墙角堆著的刀枪兵器、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跡，眉头微微一动，但什么都没说。

陈黑子倒是实在，直接问。

“老爷，这是什么地方？”

“狄国。”

赵元武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陈黑子愣了一下，周世安也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狄国？

赵元武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转过头，望向正堂外面。

天色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门窗的缝隙中涌进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寨子里开始有动静了。

有人在打水，有人在劈柴，有人在打扫院子，有人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吆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倒也热闹。

但所有这些声音，在赵元武的神识感知中，都带著恐惧的情绪。

那些山匪在害怕。

他们不知道昨天那团黑雾是什么，不知道那头会说人话的虎是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变成什么样。

有的人在收拾东西，准备找机会逃跑；有的人在跟相好的弟兄商量，要不要连夜下山投奔別的寨子；还有的人乾脆躺平了，该吃吃该喝喝，听天由命。

赵元武皱了皱眉头。

他站起身，

抖了抖皮毛，然后深吸一口气。

“吼——————！！！”

虎啸在正堂中炸开，衝出大门，衝出院子，衝上天空，像惊雷滚过群山，震得整座山寨都在颤抖。

瓦片从屋顶上簌簌落下，窗户纸被震得哗哗作响，水井里的水面盪起层层涟漪。

正在打水的嘍囉手一抖，水桶掉进井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正在劈柴的嘍囉斧头劈歪了，差点砍在自己脚上。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厨子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热油溅了一脚，疼得直跳，但愣是不敢叫出声。

所有人同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同时转头望向正堂的方向，脸色煞白。

然后，他们听见了一个声音。

“所有人，校场集合。”

寨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牛壮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快快快！山君下令了！”

“校场集合！”

“都他娘的快点儿！”

胡良的声音也跟著响起。

“別拿兵器！空手去！谁要是带了傢伙，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寨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百来號山匪就稀稀拉拉地站在了校场上。

说是校场，

其实就是寨子中央的一块空地，铺著青石板，平时用来操练、集会、砍头示眾。

此刻，校场周围站满了人。

牛壮和胡良站在队伍最前面，两人好歹把衣服穿整齐了，但额头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嚇的。

赵元武从正堂里走出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

虎爪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上每张面孔。

目光所及之处，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牛壮咽了口唾沫，

硬著头皮上前一步，抱拳道。

“山君，弟兄们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