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给陆哥留下了联繫方式,又简单商量一下安排比赛的事情,这才告辞离开。
等赶到袁导的片场时,因为耽搁了一段时间,此时片场內已经开机了。
不过李长安不出面拍戏,倒是不用担心耽搁大家的进度。
温芷兰见李长安终於来了,下意识露出笑容,隨后又將喜悦藏起来,她上前捉住他的手,將他拉到片场旁。
“快过来,今天这场戏有点意思。”
此时,片场內正在拍摄三省拳王来到男主角简福的武馆踢馆,抢学徒的戏份。
陈大哥扮演的简福,现在已经跟蛇形门的师伯白长天修行了蛇形拳,武功大增,寻常江湖武人都不是对手。
但白长天担心鹰爪门找上门来,於是告诫他,万万不能在大眾面前暴露身份。
因此哪怕简福能打过这位三省拳王,也不得不装成一副不会武功的样子,看著拳王在这里搞破坏。
然后,便是外出游歷的老馆主回来,要为武馆討回公道,结果依旧不是三省拳王的对手的吃瘪剧情了。
李长安看过剧本,知道最终简福还是无奈出手,然后武功震惊馆主,震惊三省拳王,震惊全场。
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戏份,也是诸多功夫与武侠片或武侠小说的经典桥段。
但不管是读者还是影迷,都百看不厌,只能说人们自古以来喜欢的就是这个口味的酒,无非是要考虑用什么新瓶子装起来,更有创意而已。
眼下,袁导刚好拍到这个桥段。
只见武馆布景里,饰演三省拳王的武师王將已经入了戏。
他沉腰扎稳马步,双拳紧握如铁,一招工字伏虎拳大开大合,直逼对面的陈元龙。
陈元龙则走起了蛇形步法,像条滑溜的泥鰍,让王將直来直去的拳头一拳都打不中,反而自身被擒拿了关节,落入了下风。
隨后就见王將大吼一声,双拳以螳螂拳的夹击之势,好似两柄大镰刀般砸来,要限制住陈元龙灵活的走位。
陈元龙对此脚下一滑,肩膀一缩,竟像一条蛇蜕皮般,从王將的双臂之间钻了过去。
躲过去后,还顺带故意歪了歪身子,装作差点站稳的模样,惹得摄影师都差点笑出声。
李长安默默看著二人交手套招。
蛇形拳打法不必多说,陈元龙还是李长安教出来的呢,所以他主要观察著王將的武功打法。
王將的打法是很经典的硬桥硬马风格,所谓硬桥硬马,一般指的是南拳功夫。
诸如洪拳,蔡李佛,虎鹤双形这类刚猛扎实的外家拳,都属南拳范畴,也是现在香江武行里最常见的武打路数。
而南拳功夫之所以流行於香江武行,就要追溯到香江武行的发展史了。
当年民国动盪,內地战火连绵,大批北派京剧、南派粤剧戏班涌入香江躲避战乱。
当他们发现香江民眾受西方文化影响,更爱看电影而非戏曲时,不少人便转行投身电影。
早期香江动作片也因此带著浓重的戏曲表演痕跡。
直到被称为邵氏双雄的武指宗师刘家良与唐佳的出现,香江动作片才开始做出改变。
身为黄飞鸿传人的刘家良,以洪拳为根基,把硬桥硬马的刚猛风格立为香江功夫片的基调。
这类硬桥硬马的动作戏扎实,拳拳到肉,让香江特色的武打片真正开始成型。
再后来,李小龙横空出世,又为香江功夫片注入了凌厉迅捷的现代格斗风格,更合国际口味,让香江功夫片直接火到了美国。
而在李小龙猝然离世后,到了袁导这一代,曾风靡全球、能与好莱坞抗衡的香江功夫片已经日落西山了。
袁导认为,这是过去香江功夫片太过严肃沉闷,观眾早已看腻的原因,业內急需一场革新。
於是袁导就想把高高在上的武林,拉回热闹鲜活的市井江湖,用功夫混搭喜剧与杂耍来表演。
此前一直在模仿李小龙,但是不断失败的陈元龙,便是袁导看中的最適合出演此类电影的人才。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豪赌。
一个是新人导演的第一部作品,却想在第一步就给行业带来顛覆与革新。
另一个则是號称票房毒药的三流边缘演员。
若是李长安没来到武行,有人询问他这样的拍法,他绝对会认为这片子要扑街的。
但现在……
只见场中的武打戏已经来到了末尾。
王將又怒喝一声,另一只拳顺势横扫,陈元龙狼狈地顺势蹲下,隨即眼中精光一闪,然后双手连环击打他的膝盖,一路向上打到襠部。
王將瞬间翻起白眼,嘴巴变成“o”形。
他疼得捂住襠部倒在地上,脸色扭曲。
“你这是什么招式?”
陈元龙故作沉思片刻,隨即咧嘴一笑:“这招叫拨草寻『蛇』~!”
“哈哈哈~”
周围的演员连同袁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连过去从不看功夫片的温芷兰,都脸蛋一红,忍不住掩唇笑起来,看得津津有味。
这一刻,李长安开始相信袁导的眼光是极具前瞻性的。
这部在后李小龙时代,大胆推陈出新的作品,或许真能掀起全新的风潮。
一场戏结束。
李长安在给陈大哥和袁导指出了一点蛇形拳打法与交手的动作戏设计的问题后,这才离开片场去休息。
温芷兰跟上来问道:“飞鯊俱乐部签约的事情,谈的怎么样?”
“有班长出面,哪里还用得著我谈……不行,我以后要自己努力奋斗才行,否则经常掛在班长身上躺贏,肯定会上癮的。”
李长安认真地说著,下定决心要拒绝少努力三百年的人生捷径。
“你知道就好。”
温芷兰浅浅一笑,她背著小手,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些。
“不过,班长你给我擬定的合同也太夸张了,感觉完全是在欺负人家俱乐部。”
“商业就是这样,你不欺负別人,別人可就要来欺负你了。
我可是在残酷的丛林法则中,保护小白兔一样的李长安同学哦。”
“班长,你果然是菩萨。”
“那李长安同学就是最不虔诚的信徒,还总是想欺负保佑著你的菩萨,真是大不敬。”
两人隨口打趣著,寻到一处阴凉的大树下坐下。
李长安也跟温芷兰说了,晚上十点要去九龙湾比赛的事情。
对此,温芷兰只说了一句话。
“今晚过来接我,我要看你的第一场比赛。”
“毕竟,作为李长安同学的菩萨,我肯定要保佑自己唯一的信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