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坤镇。
石毅暗中跟隨著近卫军团一同抵达了这里,没有人察觉他的存在。
镇上的原住民已被陆续迁离。
虽然不少人心中並不情愿,但面对那些身穿特製盔甲的近卫军士兵
终究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很快,近卫军便对整座爱坤镇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
近卫军把爱坤镇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拿著能量探测仪扫过每一寸地面,用热成像仪搜遍每一栋房屋的阁楼和地窖
甚至把镇中心那口据说有两百年歷史的古井都捞了一遍。
井底没有天外来物,只有几枚生锈的硬幣和一只早已泡烂的布鞋。
暗处的石毅也皱起了眉。
不应该。
他亲眼看见那件天外之物坠入爱坤镇,动静之大,几乎整个比丘星都有震感。
近卫军已经把这座小镇翻了个底朝天,不可能连一根毛都找不到。
除非——
除非有人提前將它拿走了。
这个念头猛然撞进脑海,石毅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迅速回溯先前的画面:
近卫军迁移镇民的时候,的確有一个小孩的反应很不正常。
那孩子一直缩在人群里,眼神四处飘忽,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最关键的是,他怀里紧紧抱著一个被布包裹的东西。
至於近卫军为什么没有察觉
石毅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近卫军的检查流程他再清楚不过:
探测器扫一遍,没有异常能量反应就放行。
也就是说,那件天外之物可能並不具备热能、能源放射、辐射等任何可被探测器捕捉的特徵,只是一件单纯的器物,或者別的什么。
得出这个结论,石毅的心微微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件东西对比丘星而言,恐怕不会有太大的帮助。
虽然如此,石毅还是追了出去。
爱坤镇的居民都被就近安置在了不远处的米露镇,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找到那个孩子。
他不再隱匿身形,出了镇子便全速朝米露镇的方向疾驰。
夜色已深,比丘星的双月被云层遮蔽了大半,野外的能见度很低,但这对他而言构不成任何阻碍。
四十里路,他用了不到一刻钟。
米露镇的临时安置点设在镇外一所废弃的旧校舍里。
近卫军搭了连排的军用帐篷,镇民们被分批安置,条件谈不上好,但秩序井然。
石毅没有走正门。
绕到旧校舍后方,翻过一道半塌的围墙,落地时脚尖先点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石毅一间一间地找。
那个孩子的脸他记得很清楚
八九岁模样,皮肤是比丘星人常见的灰白色,唯独那双眼睛格外黑,黑得像两颗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珠子。
先前在爱坤镇撤离的时候,那孩子缩在一个老妇人身后,怀里死死抱著一个被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不管人群怎么推搡都不肯鬆手。
当时石毅只是余光扫过,並未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孩子的紧张显然不只是撤离带来的恐惧。
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教室,门虚掩著。石毅侧身从门缝里看进去
教室里並排铺了七八张临时床铺,有人在打鼾,有人在翻身。
角落里靠窗的位置,那个孩子正坐在床上,背靠著墙壁,怀里依旧抱著那个布包,没有睡。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孩子脸上,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困意
只有一种不属於这个年龄的、近乎偏执的警觉。
石毅轻轻推开门,走进房间。
他的脚步极轻,但在经过第三张床铺的时候,那个孩子猛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盯在他身上。
他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在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持平。
这是一个老情报员的经验:
面对一个受惊的孩子,居高临下是最蠢的做法。
“你怀里那个东西,”石毅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白天从天上掉下来的,对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孩子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抱著布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石毅注意到他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但布包里面没有任何发光的跡象,也没有任何声音。
果然如他所料,这个东西不具备任何可被探测器捕捉的能量特徵。
“可以把它交给我吗?比丘星需要它。”
石毅的话让小孩迟疑了一下。
石毅见状,立刻將自己的身份证明取出,递到孩子面前。
“这是我的身份证明。我是禁军首领——你应该认得这个標记代表什么级別吧?”
他指了指证明上的徽记。
小孩看了一眼,他认得。
准確地说,只要是比丘星人,都会认得。
这个標记的主人,至少是有资格坐上比丘文明议事桌的人。
小孩眼中的戒备退去了几分。
他沉默了几秒,才將怀中那块破布缓缓打开。
布中露出的,是一把晶莹剔透、如同水晶般耀眼的长弓。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石毅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
果然,一切都只是长老判断失误了。
但他还是压下心头的落差,放缓语气,带著笑意问道。
“你在哪儿捡到的?为什么不把它交给近卫军?”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回答。
“我……是在后山,坤大人的雕像下面捡到的。”
小孩口中的“坤大人”,石毅知道。
那是两千五百年前,从恐怖分子手中保下爱坤镇的英雄,是个很不错的战士。
可惜——
不等石毅继续想下去,小孩又补了一句。
“近卫军是坏人。爸爸……就是被他们抓起来的。”
石毅大概明白了。
应该是小孩的父亲犯了事,被近卫军带走了。
在孩子眼里,他不懂父亲做了什么,他只知道近卫军抓走了他的爸爸,所以近卫军是坏人。
石毅沉默了一会儿。
这把长弓看起来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反倒更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但不管怎样,终究还是要带回去给长老过目,交给研究院去分析。
他脸上浮现一抹温和的笑容。
“你做得很好,很聪明。长大后,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比丘星战士。”
小孩听了这话,眼中骤然亮起一抹激动。
“真的吗?”
石毅笑著点了点头。
“当然。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按捺著激动,小声回答:“我叫比鑫!”
石毅神色一正,庄重地开口。
“比鑫下士,可以將你手中的长弓交给我吗?”
比鑫满脸通红,激动地挺起胸脯。
“是!將军!”
两人对视,会心一笑。
石毅缓缓伸出手,朝那柄晶莹剔透的长弓探去。
就在他的右手触碰到长弓的瞬间
一股血色能量轰然从弓身中爆发开来,刺目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营地。
外围的近卫军猛地反应过来。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