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熙被凯莎这句话噎得半天没回过神来,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见鹤熙点头,苍羽也知道两人应该是商量好了。他没再多问,缓缓站起身。
“好。”
同样温柔的语气,虽然只是一个字,却让彦和鹤熙心里都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意。
凯莎笑著点了点头。
苍羽没再说话,朝鹤熙走去,二人並肩走出了客厅,將这片空间留给了剩下的两人。
凯莎坐到沙发上,隨手一挥,大门轻轻合上。
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过来坐下吧,彦。”
彦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坐下。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翘起二郎腿,也没有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
而是规规矩矩地坐著,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彦。”凯莎开口,彦的身躯微微一颤
来了,要开始审判自己了。
“自雨桐將你交给我,多少年了?”
听见这话,彦下意识一愣。
不是审判自己占苍羽便宜的事?
雨桐……母亲的名字让她微微有些出神。
“七千二百年了,女王。”彦不清楚自家女王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老实回答。
“七千二百年了啊……”凯莎的语气有些感慨
“我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不服气的小丫头。”
凯莎的语气带著笑意。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凯莎抬手在空气中比了一个高度,手掌离沙发坐垫大概一米出头
“在看见你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雨桐。”凯莎的语气似在感慨。
彦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母亲……小时候和母亲相处的时间本就不长,后来母亲牺牲之后,父亲与她相处的时间也少之又少。
当时的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通过天使的选拔,成为一名真正的天使,然后去寻找母亲將毕生奉献给天使的理由。
她成功了,也找到了母亲为何愿意將生命献给正义秩序的答案。
“彦,你知道吗?”凯莎的语气忽然一转
“自天宫时代,我率领天使文明成功將华燁击败之后,至今已经三万年了。我在王座上,坐了三万年了。”
凯莎的语气里带著深深的孤寂。
“女王……”彦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自家女王会感到孤寂。
她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位凯莎女王。
“我坐在王座上,看著被正义秩序限制的小天使们,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错了呢?”
“女王没错,正义秩序是”彦想要反驳,却被凯莎温柔地制止了。
“彦,你知道吗?原本我已经打算下线了。
只有我不在了,天使文明才会有继续前进的可能。”
彦的眼眶湿润了,这些她从未设想过。
“可小傢伙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凯莎的眼里像是有了光,“他让我看到了天使文明全新的希望。而现在,我也终於能好好休息了。”
彦闻言一愣:“可,艾妮熙德……”
她想说,天城不能没有您,艾妮熙德还远未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女王。
但凯莎的下一句话,却让彦猛地瞪大了眼睛。
“总要面对的,彦。而且,我的储君,从来都不是艾妮熙德。”
凯莎笑著看向彦,彦呆愣地与她对视,“而是你。”
“我?”
彦的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带著七千二百年职业生涯里从未有过的失態。
她想过凯莎可能要亲自教导艾妮熙德,想过凯莎可能会延长任期
甚至想过凯莎可能会让鹤熙暂代王位
毕竟天基王无论是资歷还是能力都足以服眾。
但她唯独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女王,我……我不行的。”
彦其实是个挺自信的人,但这样的结果,確实是她从未预想过的。
“彦,我是女王,是你的老师。你合不合適,我会不知道吗?”
凯莎只是笑著
“你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只是因为从没预想过,所以才会惊讶罢了。你需要的,只是有人在背后推你一把。”
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不是因为凯莎用逻辑说服了她,而是因为凯莎用信任填满了她。
这份信任太重,重到她无法推辞,也不忍推辞。
“可是……”她尝试做最后的挣扎,“您呢?您才刚刚回来,才刚刚和苍羽——”
“所以我退休了,不是死了。”
凯莎靠在沙发背上,姿態从容而优雅,但眼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泄露了她此刻真实的心情
“我欠他一条命,也欠自己一个重新活一次的机会。这三万年来我一直是神圣凯莎,是诸神之王,是天使文明的最高统帅。”
“但这些身份都不是我选择的,是时代强加给我的。我从华燁手中夺回天城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现在时代变了。我的接班人比你想像中更优秀,我的妹妹终於肯回家了,而我——”
凯莎的语气微微一停,唇角浮起一抹笑意
“也遇见了能让我心动的人。怎么,难道彦你愿意看著我连追求真爱的机会都没有吗?”
彦还能说什么呢?自家女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是,学生一定不让您失望!”她从沙发上起身,单膝跪地,声音变得郑重而严肃。
“好了,不用搞得这么视死如归。”凯莎笑著將她拉起来
“我是退休,不是死了。我永远都是你的老师,彦。”
“是,老师。”
不提这边的师生情深,另一边,两人走出客厅之后,苍羽好奇地看向身侧的鹤熙。
“所以,你要找我聊什么?”他还真有些猜不透鹤熙的想法。
鹤熙望著前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对我了解,大多都是从超神学院来的,对吧?”
苍羽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的过去吧?”鹤熙又问。
苍羽沉默了一瞬,再次点头。
鹤熙咬了咬牙,该死的超神学院编剧。
“其实,有关我的未来,那里面记载得並不完整。我……我想告诉你我真正的过去。”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胆怯,她害怕,害怕眼前这个人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