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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晚唐:宗室末裔 > 第五十九章 左右,给本將拿了唐弘夫!

唐弘夫那张老脸被挤兑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那串念珠跳了起来,滚落在地。

他霍然起身,厉声道:

“李岑寂!你莫要以为你在龙尾陂上立了些功劳,便可以在这对老夫指手画脚!老夫当年在朔方领兵时,你还没出生!老夫与郑畋相公平辈论交,是你的长辈!你一个小辈,敢在老夫面前这般放肆——”

李岑寂也站了起来。

他比唐弘夫高出了小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鬚髮皆颤的老將,神色平静如水,一字一句道:

“唐帅,你曾是朔方节度使不假,可那是从前。如今早已罢镇,既无朝廷实授,也无职官在身。而我李岑寂,是郑相公代天子墨敕的凤翔陇右留后。郑相公不在,我便是暂代凤翔陇右节度使。论官职,你一个罢镇閒居的老倌,也配在我面前拿官职辈分压人?”

唐弘夫被他这番话噎得浑身发抖,一只手死死按著胸口,另一只手指著李岑寂,嘴唇哆嗦了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只得高呼让牙兵进帐。

帐外牙兵闻声而入,见主帅面色不对,连忙抢上前来搀扶。

唐弘夫捂著心口跌坐回榻上,面色灰败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显是被气得不轻。

李岑寂却还没有说完。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唐弘夫,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如铁石掷地:

“你要论辈分资歷?好,我便与你论一论。吾乃郑王元懿之后,高祖皇帝玄孙,太宗皇帝曾侄孙,李匡乂之孙,李易淮之子。论辈分,当今天子要唤我一声皇叔。族谱便在我祖父家中,大可以去查。你这老倌,怎么敢在我面前摇尾狂吠?”

唐弘夫手指哆嗦,指著李岑寂:“竖子、竖子安敢……”

程宗楚与仇公遇站在一旁,面面相覷,两张老脸上俱是茫然。

方才李岑寂与唐弘夫这一来一回,言语密得如疾风骤雨,先是李岑寂歷数罪状,再是唐弘夫以辈分压人,紧跟著李岑寂便亮出宗室身份反压回去。

一浪盖过一浪,一句紧似一句,莫说插嘴,便是脑子都跟不上趟。

程宗楚张了两次嘴,每次刚吐出一个“这”字,便被更激烈的言辞盖了过去。

仇公遇素来沉稳寡言,此刻更是无从开口。

两人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平日里谦逊有礼、笑如春风的年轻人,忽然之间便如出鞘的横刀一般寒光毕露,指著唐弘夫的鼻子將这位老节帅骂得面如土色。

二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平日里究竟是藏了多少锋芒?

眼见唐弘夫捂著心口跌坐榻上,面色灰败,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程宗楚与仇公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打圆场。

程宗楚挡在李岑寂身前,压低声音道:

“静之,消消气,有话好说,外头叛军围营,咱们万万不能自乱阵脚!”

仇公遇则走到唐弘夫身侧,伸手去扶他,温声道:

“唐节帅,李留后也是一时激愤,大家都是为联军著想,何至於此——”

唐弘夫却猛地甩开了仇公遇的手。

他缓过气来,那张灰败的老脸重新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浑圆,咬著牙道:

“仇帅不必劝!老夫今日被一个小辈直入中军、指著鼻子痛骂,此事若是传出去,老夫往后还有何顏面?还有什么面目统领全军?老夫从军数十载,便是郑畋相公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称一声『唐帅』,今日倒被你这乳臭未乾的小子——”

“顏面?”

李岑寂的声音冷冷地截断了他的话,

“唐节帅把自己麾下的兵卒赶到露天地里,就为了给劫掠来的绢帛腾地方,你这样做便有顏面了?你让那些冻得瑟瑟发抖、蜷在泥地上裹著帐布过夜的士卒怎么看你?你拿什么面目去统帅他们?”

唐弘夫被他这一顶,胸口剧烈起伏,忽然一脚將面前案几踢翻。

那案几翻倒在地,茶盏笔墨哗啦一声散了一地,那捲《金刚经》也跌在尘土中,纸页散乱。

他厉声道:

“李岑寂!你到底要如何!”

李岑寂抬手將挡在身前的程宗楚轻轻拨到一旁,目光沉静地盯著唐弘夫,一字一句道:

“今日我要拿下你。待天子回京之后,再请天子问罪。”

唐弘夫闻言,鬚髮皆张,厉声喝道:

“你敢!来人!给我拿下这狂徒!”

帐中搀扶著唐弘夫的牙兵闻令,拔刀便朝李岑寂逼来。

帐外更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十几名朔方牙兵掀帘涌入,刀光在灯火下乱晃。

徐泰与身后几名凤翔牙兵也齐齐拔刀,护在李岑寂身侧,双方刀锋相对,相距不过数步,帐中气氛霎时绷到了极致。

李岑寂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右手握住腰间横刀刀柄,缓缓將刀抽出。

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沉涩的金铁之音,在骤然安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他將横刀往身前一横,刀锋映著烛火,泛出幽幽寒光。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朝那些涌进帐来的朔方牙兵直直逼视过去。

“本將乃凤翔陇右留后李岑寂。”

他暴喝一声,如同虎啸,在帐中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敢上前一步?”

那些朔方牙兵被他目光一扫,脚下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他们自然听说过李岑寂的名字:

龙尾陂上百骑冲阵,万军之中一槊刺死尚让,听闻昨夜又在长安城中单人独骑杀散数股乱兵,这些事早已在军中传得沸沸扬扬。

此刻这尊杀神就站在面前,一人一刀,目光沉凝如渊,那眼神里平淡、冷漠,仿佛眼前这十几个披甲执锐的牙兵,在他眼中与木桩草人无异。

没有人敢动。

唐弘夫身旁那几个率先拔刀的牙兵本已逼到近前,却被徐泰领著几个凤翔牙兵迎面撞上。

徐泰这莽夫虽然嘴臭,手底下却著实不弱,刀背一翻便劈翻了一个,另几个也被凤翔牙兵三拳两脚掀翻在地,刀剑叮噹落了一地。

唐弘夫失了护卫,仓皇后退,却被案几绊了一下,踉蹌著险些跌倒。

他回头一望,见徐泰正大步朝他逼来,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本能地绕著仇公遇和程宗楚便躲。

徐泰伸手去抓,唐弘夫便往程宗楚身后缩;徐泰绕过去,他又往仇公遇身侧躲。

三个人便如在帐中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程宗楚与仇公遇被夹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两张老脸尷尬至极。

程宗楚与仇公遇的牙兵此时也纷纷涌进帐来,可他们刚掀开帐帘,迎面便撞上李岑寂那柄横刀和那道冷电般的目光。

这些牙兵也都是从涇原、秦州两镇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卒,可此刻被李岑寂一人一刀堵在帐口,竟无一人敢率先迈步。

十几號人挤在帐帘內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唐弘夫百忙中朝帐口瞥了一眼,见自己的牙兵竟被李岑寂一个人拦在门口,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厉声骂道:

“废物!一群废物!还愣著做什么?再不上前,老夫诛你们全家!”

他这一分神,脚下便慢了半拍。

徐泰长臂一舒,一把扣住他的后领,如提小鸡般將他拽了过来。

唐弘夫还要挣扎,徐泰另一只手已按住他肩头,將他死死摁在地上。

同时徐泰从唐弘夫的中衣上撕下一块布条,直接將那张依旧谩骂不止的嘴给塞了起来。

唐弘夫挣扎了几下,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终究挣不脱徐泰那铁钳般的大手,只得伏在地上喘著粗气,狼狈至极。

李岑寂这才收回目光,手中横刀缓缓垂向地面。

他扫了一眼那些朔方牙兵,缓缓道:

“唐弘夫两度纵兵劫城,又为一己私財驱赶士卒露宿帐外。今日我只追究首恶,胁从不问。放下兵刃者,一概不究。”

那些朔方牙兵面面相覷。

他们都是被好生蓄养的亲兵,方才还在温暖的帐中擦拭甲冑、享用夜食,与那些蜷缩在露天地里的袍泽、被劫掠欺辱的百姓自然不能感同身受。

可此刻主帅被人摁在地上,面前站著的是那个在龙尾陂上三进三出、一槊捅穿偽齐太尉的李留后。

他们还能说什么?

无非是投鼠忌器罢了。

刀柄在掌心里捏了又捏,终於有人鬆了手。

第一柄刀落在地上,紧接著第二柄、第三柄……

叮叮噹噹一片脆响,十几柄横刀尽数堆在了帐口。

李岑寂看了看剩下的那些刀已出鞘的牙兵,这些都是程宗楚与仇公遇的亲兵,方才被堵在帐口不敢进来。

他侧身让开一步,將横刀收入鞘中,淡淡道:

“程帅、仇帅的人,可以进来。”

那十几名涇原、秦州的牙兵如蒙大赦,鱼贯而入,纷纷护在自家节帅身前。

程宗楚与仇公遇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方才李岑寂拔刀的那一刻,两人便同时闭了嘴。

不是不想劝,是不敢劝。

他们都见过李岑寂在龙尾陂上杀人的模样,知道这年轻人一旦动了真格,便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没瞧见尚让当初被万军护在中军,不照样被摘了脑袋吗?

因此当唐弘夫和徐泰把他们当成树桩一样绕来绕去时,两人只是一动不动地站著,半句劝告的话都没敢说出口。

帐中刀光敛尽,朔方牙兵们面面相覷,丟了兵刃,又被徐泰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帐外。

李岑寂收刀入鞘,转过身来,朝程宗楚与仇公遇深深一揖,道:

“程帅,仇帅,方才某情急之下拔刀相向,让二位节帅受惊了。此是某之罪过,某给二位赔罪。”

他说著,当真撩袍便要跪下。

程宗楚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胳膊,將他扶了起来。

“起来起来,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

程宗楚那张老脸上神色复杂,有惊有怒,却也隱隱透著一股子说不清的滋味,

“你这一跪,老夫可受不起。”

仇公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领了这份歉意。

李岑寂直起身来,目光在二人面上扫过,正色道:

“某今夜请二位节帅来,非为別事,实是想请二位做个见证。”

“见证?”

程宗楚眉头一挑,

“见证什么?”

李岑寂抬手朝被按在地上的唐弘夫一指,道:

“便如某先前所言:见证唐弘夫纵兵劫城、虐待士卒之罪。待贼军退后,某自会稟明郑公,请朝廷发落。”

程宗楚没有接话,只是盯著李岑寂看了好一阵。

帐中烛火跳了跳,將他那张粗豪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忽然摆了摆手,对身后那些兀自按著刀柄的牙兵道:

“都收起来罢,还端著作甚?李留后若是要砍老夫的脑袋,也用不著等到这时候。”

仇公遇也摆了摆手,两方牙兵们面面相覷,这才纷纷收刀入鞘,退后几步,却仍不肯离程、仇二人太远。

程宗楚大马金刀地往旁侧一张胡凳上一坐,摘下横刀搁在膝上,抬起手来指著李岑寂的鼻子,张嘴便骂:

“好你个李静之!你是要將老夫嚇出个好歹来才肯罢休是不是?方才那刀拔得,老夫还当你要把咱们几个老东西一锅烩了!你可知老夫这心到现在还在嗓子眼跳?”

他边说边拍著胸口,唾沫星子横飞,嗓门大得帐外都能听见。

李岑寂垂手而立,低著头,乖乖听骂,面上没有丝毫辩驳之色。

程宗楚骂了几句,见他这副模样,倒也不好再骂下去了,转头看向仇公遇,道:

“仇帅,你也骂他几句?这小子忒不叫人省心。”

仇公遇摇了摇头,捋了捋鬍鬚,道:

“某不善骂人。某只问李留后一句。”

他目光落在李岑寂面上,声音不高,语气却沉了下来:

“李留后,某且问你。你今夜拿下唐帅,某与程帅两镇兵马,入长安时也劫掠了一番,你是不是也要將某与程帅一併拿下?”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得锋利。

帐中登时安静了下来。

程宗楚也不骂了,拿眼瞧著李岑寂,等他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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