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玄幻 > 命运你我他 > 第十一章 周起琼的选择

命运你我他 第十一章 周起琼的选择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1:34:11 来源:www.powenwu11.com

1985年的夏天,石桥村又出了一件大事——周起琼考上了地区卫生学校。

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村里人的反应比蒋琪考上县一中时还要热烈。不是因为卫校比县一中好,而是因为周起琼选择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路。

周起琼比周景熙大两岁,是村里周木匠家的闺女。周木匠大名周德福,跟周德厚是本家,论辈分周景熙要叫他一声伯父。周德福的手艺在方圆十里是出了名的,打出来的家具又结实又好看,找他干活的人从年头排到年尾。按理说,周家的条件在村里算好的,供一个孩子读书应该不成问题。但周德福有个毛病——好赌。每到农閒时节,他就往镇上的赌场跑,一夜之间输掉几个月挣的钱是常有的事。周起琼的母亲李秀英为此跟他吵了无数次,摔了碗砸了锅,什么招都使过了,就是改不了他这个毛病。

所以周起琼能读完初中,在村里人看来已经是个奇蹟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她不仅读完了,还考上了卫校。

卫校在地区所在的城市,离石桥村有两百多里路,坐火车要三个多小时。在那个年代,一个农村女孩子能走出大山,到城里去读书,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村里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周木匠家的闺女爭气啊,比他那个赌鬼老子强多了。”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晚要嫁人的。花那么多钱供她读书,还不如留著当嫁妆。”

“你懂什么?卫校毕业出来就是吃国家粮的,端铁饭碗,比嫁个好人家强多了。”

这些话传到周起琼耳朵里,她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她是个性格沉稳的姑娘,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

消息传到周景熙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镇中学的教室里上自习。传话的是王建军,他从家里回来,手里拿著一封信,在教室门口喊:“周景熙,你村里来的信!”

周景熙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李觉写的。他拆开信,里面只有几行字:

“景熙,起琼姐考上卫校了,全村的喜事。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给你庆祝。——李觉”

周景熙把信看了两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高兴是肯定的,周起琼是村里为数不多坚持读书的女孩子,她能考上卫校,是整个石桥村的骄傲。但除了高兴,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里翻涌——羡慕?压力?还是对自己的不满?

蒋琪考上县一中,周起琼考上卫校,她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路,而他呢?还在为一个及格线挣扎,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高中,更不知道考上之后能干什么。这种对比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疼,但硌得慌。

周末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起琼。

周起琼家在村子的东头,离周景熙家不远。院子比蒋琪家还小,但收拾得很乾净。院子里晒著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墙角堆著一些木材边角料,是周德福做家具剩下的。周起琼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书,正在看。看见周景熙进来,她合上书,站起来笑了笑。

“景熙,回来了?”

“起琼姐,恭喜你。”周景熙说,声音有些侷促。

“谢谢。”周起琼搬了一把椅子出来,让他在院子里坐下。“你喝茶吗?我去给你倒。”

“不用,我不渴。”周景熙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她手里的书,是一本《人体解剖学》,封面是一个骨架的图案,看得他心里一紧。“你已经在看卫校的课本了?”

“嗯,提前预习一下。”周起琼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书放在膝盖上。“我听说卫校的课很紧,第一学期就要学十几门课,不提前看怕跟不上。”

“你不怕吗?”周景熙忍不住问,“那些……那些人体里的东西,不嚇人吗?”

周起琼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刚开始是有点怕,但看多了就不怕了。你知道吗,人体其实很奇妙。心臟怎么跳的,血液怎么流的,骨头怎么连在一起的,每一部分都有它的道理。我想把这些道理弄明白。”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蒋琪那种被轻视后的倔强,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东西——是对知识的渴望,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周景熙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坐在门槛上看解剖书的女孩,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勇敢。

“起琼姐,”他说,“村里人说什么你知道吗?”

“说什么?”

“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晚要嫁人。”

周起琼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並没有消失。“我知道。我娘也这么说。她说卫校要读三年,三年的学费加上生活费,要好几千块。她说这些钱不如留著给我弟弟读书,或者给我当嫁妆。”

“那你爹呢?”

“我爹?”周起琼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苦笑,“我爹倒是支持我。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好好读书,把时间都浪费在赌桌上了。他说我不能走他的老路。”

她顿了顿,低头看著手里的解剖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著。“其实我知道,我爹支持我,不只是因为后悔。他是想证明点什么。村里人说他是个赌鬼,说他没出息,他想让所有人看看,他周德福的闺女,不比任何人差。”

周景熙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娘那边怎么办?”

“我跟我娘说了,卫校的学费我自己想办法。暑假我去镇上打工,能挣多少是多少。学校有助学金,我成绩好,应该能申请到。实在不行,我就去借,借了將来还。”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周景熙知道,这些话背后有多少难处。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要自己去挣学费,去申请助学金,去借钱,去跟命运討价还价——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起琼姐,”他说,“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怕万一……万一读不出来呢?万一花了那么多钱,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呢?”

周起琼看著他,看了很久。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柚子树叶的声音。远处的田里有人在赶牛,吆喝声隱隱约约地传过来。

“景熙,”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医吗?”

周景熙摇摇头。

“因为我娘。”周起琼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镇上的卫生院看不了她的病,去县医院又太远,路费都花不起。每次她犯病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我懂医就好了,我就能给她看病,就不用花那么多冤枉钱,不用看她那么难受。”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控制住了。“我不怕读不出来。我怕的是,我连试都不试,將来后悔。后悔比失败可怕。失败了还能从头再来,后悔了就没有机会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周景熙心里那片安静的湖水,盪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他想起了自己上个学期的迷茫和放纵,想起了逃课、看武侠小说、上课睡觉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他逃避的是什么?是学习的困难,是对未来的恐惧,还是对自己的不信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就这么混下去,將来一定会后悔。后悔比失败可怕——这句话他记住了。

“起琼姐,”他说,“你教我,怎么才能不怕?”

周起琼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怕什么?”

“我怕我考不上高中。我怕让爸妈失望。我怕……”

“怕没有用。”周起琼打断了他,“我告诉你一个办法——你把怕的东西写在纸上,然后问自己三个问题。第一,这个东西真的会发生吗?第二,如果发生了,我能承受吗?第三,我现在能做什么来阻止它发生?三个问题问完了,你就不怕了。”

周景熙把这个办法记在心里,决定回去试试。

那天傍晚,周景熙在村口遇到了蒋琪。蒋琪刚从镇上回来,手里提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几本书和一袋子水果。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扎著马尾辫,走起路来辫子一甩一甩的,像一只轻盈的燕子。

“景熙,你也回来了?”蒋琪看到他,加快了脚步。

“琪姐,我去看起琼姐了。她考上卫校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蒋琪晃了晃手里的网兜,“我买了些水果,去给她庆祝。你跟我一起去?”

“我刚从她那儿回来。”周景熙说,“琪姐,你有没有觉得,起琼姐很勇敢?”

蒋琪停下来,看著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她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她娘不支持她读书,学费还要自己去挣。可她不怕,她说后悔比失败可怕。我觉得……我觉得我比不上她。”

蒋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著他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鱼鳞一样铺开。远处的山变成了深紫色,近处的稻田绿得发亮,风吹过来,稻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景熙,”蒋琪说,“你知道起琼为什么能考上卫校吗?”

“因为她用功?”

“用功是一方面,但不是最重要的。”蒋琪看著远处的山,“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她想要什么。她要学医,要给她娘看病,要走出这个村子,要让那些说『女孩子读书没用』的人闭嘴。她有目標,所以她不迷茫。你呢?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周景熙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想当作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作家?他真的想当作家吗?还是只是觉得当作家很厉害、很风光?他喜欢读书,喜欢写字,喜欢把心里的想法变成纸上的句子,但这够吗?这能当饭吃吗?这能让爸妈过上好日子吗?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老老实实地说。

“那就去找。”蒋琪说,语气很认真,“你还小,有的是时间。但你得去找,不能等著它自己从天上掉下来。你去找,找到了就拼命去做。就像起琼说的,后悔比失败可怕。”

周景熙点了点头。他看著天边的晚霞,看著远处的山和近处的稻田,看著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地方很美,但他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他想出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路的那头有什么。但他不知道出去之后要做什么,要走哪条路。

“琪姐,”他说,“你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

蒋琪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做什么。我不想像村里有些女人那样,一辈子围著灶台转,生孩子、餵猪、种地,老了还要被男人打。我不想那样。所以我要读书,要考出去,要让自己有选择的权利。”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景熙,你记住——读书不是目的,是手段。读书是为了让你有更多的选择。你可以选择当作家,也可以选择当老师,甚至可以选择回村里种地。但如果你不读书,你就没有选择,只能种地。选择的权利,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晚上,周景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他在想蒋琪说的话——选择的权利。他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读书的意义。他一直觉得读书是为了考好成绩,考好成绩是为了上高中,上高中是为了考大学,考大学是为了找好工作,找好工作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让爸妈过好日子。这是一条线性的、被规定好的路,像一条单行道,只能往前走,不能拐弯。

但蒋琪说的不一样。她说读书是为了有选择。你可以选择a,也可以选择b,甚至可以什么都不选。但前提是,你有选择的能力。没有读书,你就没有这个能力,就只能被命运推著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忽然想起了李觉。李觉没有选择——他连读初中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推到了养鸭、割松脂、打工的路上。他有选择吗?没有。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因为他不聪明、不努力,而是因为他的家庭没有给他选择的条件。这就是命运的不公——有些人有选择,有些人没有。

而他有。他的家庭虽然穷,但父亲咬著牙在供他读书,母亲在灶台前忙碌著给他交学费,李觉在泥地里挣扎著把希望託付给他。他有选择的权利,他不能浪费。

他爬起来,点著煤油灯,翻开本子,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今天起琼姐考上卫校了。她要去学医,给她娘看病。琪姐说,读书是为了有选择的权利。我想了想,我確实有选择——我可以选择努力,也可以选择放弃。放弃很容易,但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努力很难,但努力了至少有机会。我不想將来后悔。后悔比失败可怕。起琼姐说的,我记住了。”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吹灭灯,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上。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再迷茫,不再逃避,不再浪费选择的权利。他要像蒋琪一样,有目標;要像周起琼一样,有勇气;要像李觉一样,有坚持。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么,但他知道,他要去找。翻过那座山,走过那条路,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拼命去做。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周起琼,把一本从王建军那里借来的《数理化自学丛书》送给她,算是贺礼。周起琼接过来,翻了翻,笑著说:“你还记得我喜欢数学?”

“记得。你初中时数学总是考第一。”

“那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周起琼把书收好,认真地看著他,“景熙,你也要加油。你比我有天赋,陈老师说的。你一定能考上高中。”

“我会努力的。”周景熙说,“起琼姐,你在卫校好好学,將来回来给我妈看病。她手上的裂口一直不好,冬天就疼。”

“好。”周起琼笑了,“一言为定。”

那天下午,周景熙背著书包回学校。走到村口的大樟树下,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午后的阳光照在那些泥墙瓦屋上,金黄金黄的,炊烟从几座屋顶上升起来,裊裊地飘散。远处的田里有人在插秧,弯著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身后留下一行行整齐的秧苗。

这个村子很小,小到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但这个村子里的人,一个个都像山上的松树,不管脚下的土地多么贫瘠,都要拼命地往上长,拼命地向著阳光伸出手去。

蒋琪是,周起琼是,李觉是,他也是。

他转过身,走上了通往镇上的碎石路。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前面还有很多困难等著他——英语单词还是记不住,数学题还是不会做,家里的学费还是没有著落。但他不怕了。因为他的口袋里装著蒋琪的话,脑子里想著周起琼的勇气,心里装著李觉的託付。

他要替他们走下去。也要替自己走下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1985年夏天,周起琼考上卫校。她说,后悔比失败可怕。我记下了。从今天起,不再后悔。”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塞回口袋,加快了脚步。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碎石路上,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