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迷失的孩子
听到杨度这话,祁巧忍不住笑了:“会唱才能拿金钟奖啊,怎么算是理由?杨老师別开玩笑了。”
“对,要有一定的唱功才能拿金钟奖,这是共识。”杨度说。
金钟奖四大奖中的年度男女歌手,光看名字可能会误以为是一年中流行度、影响力、
商业成绩最好的男女歌手。
但事实並非如此。
这两个奖项评选要求第一条就是唱功,和电影奖中的最佳男女主角是一个性质。
只不过一个考验演技,一个考验唱功。
没有一定的唱功,连提名年度男女歌手的资格都没有。
祁巧有些不服气,但又不好发作,追问:“唱功是硬性指標,晓晓的唱功也是有目共睹,现场从来都是全开麦,杨老师这话不是前后矛盾吗?”
“唱功过关,不代表是她的优势。”
杨度没有被她的反问带偏,对许晓说:“我听了你的两张专辑,看了一场演唱会,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唱功不好,而是太想让其他人知道你的唱功有多好。”
先前录音棚风波后杨度和袁秀清商量著反制许晓时他就发现了,与其说许晓擅长即兴改编,擅长各种高难度的高音转音怒音,倒不如说她善於炫技。
为了炫技而炫技,简直就是一个无情的唱歌机器。
许晓若不是有这个致命弱点,当初他能不能扳回一局都不好说。
这话一出口,许晓脸色微微一沉,本能地反驳:“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炫技把自己玩脱了?”
“嗯————你要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
祁巧急了,什么跟什么啊这是,好不容易促成今天这场合作,要是为这几句话又搞僵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还有杨度,这个人也真是的,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有才华就那么了不起嘛。
什么叫唱功太好,唱功不就是要让別人听到看到吗?
不然別人怎么知道唱功好不好,怎么拿奖。
她正要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却被许晓抬手打断:“让他说完。”
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许晓骨子里爭强好胜、骄纵不假,但也不是听不进意见的人。
何况,眼前这个人,是她亲眼看著从一个没被她瞧在眼里的新手製作人一路突飞猛进,凭实力逼得她这个小天后不得不主动求和的天才。
现在更是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飞天奖得主,几天前才刚亲手捧出一位小天后。
他的话,值得她坐下来认真听。
“为什么不回忆一下你最近几张专辑的情况呢?”
许晓开始仔细回想。
確实,每次从金钟奖鎩羽而归,她都会在下一张专辑中更加卖力地表现自己。
这也是她为何每次都让团队收歌的时候考虑难度和唱功空间的根本原因。
可是,越想越不对劲。
先前当局者迷,现在被杨度这么一说,许晓忽然发现她现在的境遇当真像极了那些为了拿影后而用力过猛的女演员。
从台词到动作,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表演的究竟有多棒。
最后,电影呈现出现的效果就是演员知道自己在演,观眾知道演员在演,评委知道演员在演,甚至连剧中的其他角色都知道这个角色在演—
那就完蛋了。
想通这一点,许晓脸色复杂起来。
这种被人当面点破多年癥结的滋味,著实不算好受。
“看来你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当演唱一首歌时太执著於表现自己的唱功,那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南辕北辙。”
“所以我才选了《为爱痴狂》这种看起来平平淡淡的歌。”杨度继续道,“你不需要秀唱功,相反,我需要你在技巧上做减法。”
恍惚间,许晓想起几个月前录音棚风波时杨度接受记者採访时说得话,当时他说需要对歌手的个人特色做减法,不能喧宾夺主。
难道那会,他就已经发现她的问题了吗?
这种职业敏锐度未免太过可怕。
“我明白了,杨老师。”
同样一句杨老师,许晓刚才见到杨度的时候也喊过,不过那会带著客气与名利场算计,有大半是为了促成单曲合作。
但此时此刻,这一声杨老师却是真心实意,心服口服。
许晓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参加合唱团时的事情,那会她什么技巧都不懂,就是单纯喜欢唱歌这件事,喜欢那种让父母听到歌声为她叫好鼓掌的快乐。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舞台越来越大,掌声越来越响,她似乎迷失了方向。
唱歌成为她证明自己的方式,变成和別人较劲竞爭的比赛。
许晓自嘲地笑笑,说:“杨老师说得对,我之前確实有些迷失在如何体现唱功上了。
执著於技巧,反而把最根本的东西丟了。”
“那么,杨老师,我想正式问一句,你愿意当《为爱痴狂》的单曲製作人吗?”
这是她和祁巧今天亲自登门另外一个目的。
“哈哈。”杨度笑笑,理直气壮地说,“我现在的价格可不便宜。”
“杨老师你开个价吧。”
“30 5%。”杨度报了一个数字。
祁巧眼皮一跳,杨度口中的30自然是30万,这也就罢了,不过是个搭头,对许晓来说30万100万其实没太多区別。
关键是5%的製作人点数,晓晓一共也才17%的艺人版税而已。
这价位,都快赶得上沈黛的御用金牌製作人了。
看不出来,年纪轻轻、斯文俊秀的,报价那么狠!
她想討价还价,许晓却没有半分犹豫:“行,杨老师,那就这么说定了。”
祁巧急的用手在桌底下拍了拍许晓。
许晓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伸手:“合作愉快,杨老师。”
“合作愉快。”
事情谈成,许晓和祁巧也没有多留,隨意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送走两人,杨度回到二楼,坐回办公桌前。
刚才许晓那番话还在脑海中盘旋。
许晓说她迷失在怎么唱歌中,那他那张专辑里,那个从《生如夏花》出发的旅人呢?
他歷尽千帆,穿过人山人海,是不是也在旅途中迷失了方向?
忘记了,该怎么回家?
两种迷失看似毫不相关,但本质却是相同的,都是丟了最初那份纯粹,找不到来路。
“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
一首有些年代感的旋律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第十首歌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