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沐春风才从无边的黑暗中悠悠转醒。
他刚一睁眼,入目是一片漆黑,只有石缝里漏进几缕微弱的月光。
紧接著,他的双眼就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著眼球。
当他忍著剧痛再次睁开眼时,他才发现连视线都有些模糊,看东西都带著重影。
“呵呵,看来这就是过度使用重瞳的代价啊。”
沐春风低低地嘆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耳边有微弱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还有一道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雪魔。
雪魔体內有他的分神,所以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
他静静躺了一会儿,沉下心神內视己身。
丹田內的灵力自行恢復了几分,应该是雪魔餵了他丹药,神识自行恢復了一成左右,还是有些亏空,体內有几处內伤,但並不严重,可能是被爆炸波及到了。
这些静养几天就能好些。
唯有双眼,那股刺痛感久久不散,眼瞳深处那原本清晰的重瞳虚影,此刻黯淡得几乎要看不见,显然需要长时间的蕴养才能復原。
在了解完身体所有状况后,沐春风才缓缓坐起,抬眼看向雪魔。
雪魔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有几处破洞,气息也比平时弱了几分,但没有伤及根本。
不用他开口,雪魔马上主动將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通过识海分神一股脑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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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距离小岛爆炸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当时,他刚晕过去的瞬间,毁天灭地的衝击波就到了身后。
但好在铁犀兽首当其衝,抵挡了大部分衝击,所以雪魔与沐春风並没受什么伤。
只不过,铁犀兽虽然挺了下来,但受了重创。
它身上坚不可摧的青黑色鳞甲被砸得大片凹陷,不少地方甚至裂开了细密的血纹,此刻正在灵兽袋里养伤。
等爆炸的余威彻底过去后,雪魔便收起重伤的铁犀兽,带著昏迷的他,找了一座无人小岛的石洞暂时安顿。
而接下来这件事,倒让原本还在庆幸成功逃生的沐春风,有些惊讶。
雪魔在海面上搜寻落脚点的时候,竟然意外发现了被爆炸衝击波掀飞、漂浮在海面上的温夫人。
他本来打算只取走温夫人的储物袋,却感应到她身上还有微弱的生机。
於是雪魔便顺手將她捞了上来,在她身上下了三重禁制,彻底封死了她吸收灵气和调动灵力的可能,等沐春风醒来后再做处置。
沐春风听完,沉默了许久,才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元婴修士的命,当真是硬得离谱。
那样足以將整座小岛夷为平地的爆炸,那样连金丹修士都会被瞬间撕成碎片的衝击波,她竟然还能吊著一口气活下来。
沐春风揉了揉依旧刺痛的双眼,目光投向石洞深处一片角落。
他起身缓步走过去,借著微弱的月光,终於看清了温夫人的模样。
这位之前高高在上、风姿绰约的元婴女修,此刻狼狈得不成样子。
本就因与火蛟战斗而有些残破的法袍,如今被爆炸的气浪撕成了破布条,身上更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不少地方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的痂。
她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微弱地起伏著,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她还在呼吸。
沐春风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她的丹田之上。
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和神识探入她的体內,仔细探查著她的伤势。
这一查,连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浑身的骨头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周身经脉更是寸寸断裂,体內的灵力几乎散尽。
若换做普通的金丹修士,这样的伤势早就死透了,也就只有元婴修士,能凭藉体內元婴滋养肉身,硬生生吊著肉体最后一口气。
可就在他想要查探温夫人的元婴时,他的灵力刚一触碰到她丹田內的元婴,一股极其诡异的阴冷气息突然顺著灵力反窜上来,让他识海都微微一寒。
只见温夫人的元婴,是一个寸许高、浑身散发著柔和红光的小人。
此刻这小人双目紧闭,身上的红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已是萎靡到了极点。
而在这红色元婴的表面,竟缠绕著数道墨色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著,化作一道道冰冷的锁链,將元婴从脖颈到脚踝牢牢捆住。
沐春风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加大了灵力输出,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可他的灵力刚一碰到那些黑气,便如同石沉大海般被瞬间吞噬。
紧接著,那些黑气猛地收紧,勒得红色元婴浑身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惨叫。
就在这时,地上的温夫人猛地睁开了双眼,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红色的淤血从她嘴角喷出,溅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她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终於看清了蹲在她身边、一手按在她丹田上的沐春风。
“你……”
她刚吐出一个字,便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丝丝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沐春风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著她:“温前辈,原来你的元婴被人下了禁制。难怪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没有元婴出窍逃生。”
温夫人的呼吸猛地一滯,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隨即又被浓浓的绝望取代。
“你……你看出来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十分沙哑。
雪魔下的三重禁制如同三座大山,压得她连一丝灵气都吸收不到,此刻能开口说话,全凭元婴那最后一点力量支撑。
沐春风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朝一旁的雪魔伸出手。
雪魔会意,立刻將一个绣著火焰纹路的储物袋递了过来。
沐春风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轻易便抹去了上面温夫人留下的神识印记。
片刻后,他从里面取出了那两枚散发著灼热阳气的火莲子,以及那张泛著淡淡光泽的金色书页。
他將火莲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玉瓶中,用封灵符仔细封存好,將两样物品收入自己的储物袋,这才低头看向地上的温夫人。
温夫人冷冷地看著他的一举一动,嘴角勾起一抹惨澹的嘲讽:“小子,东西你也拿到了,现在可以动手了吧。拿著你的剑,给我个痛快。”
沐春风低头看了看方才从储物袋中顺手取出,握在手中的鸞红剑,剑尖正对著她的丹田,只要微微一送,便能彻底了结这位元婴修士的性命。
他手腕一转,“鏘”的一声將鸞红剑插在身旁的石缝中,淡淡道:“温前辈何必这么急著求死。”
“不急?难道还要你留著我,慢慢折辱不成?”温夫人惨笑一声。
沐春风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原本確实是打算杀了你的。毕竟留著一位元婴修士对我来说太过危险。”
他顿了顿,缓缓蹲下,与温夫人平视,目光锐利如刀:“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温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什么意思?”
“我很好奇。”
沐春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前辈乃是元婴初期强者,又是六道极圣的道侣,在乱星海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究竟是谁,有这个本事,又有这个胆量,能在前辈的元婴上施下禁制?”
温夫人脸色一变,猛地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晚辈思来想去,整个乱星海,能做到这件事的,恐怕只有一个人。”沐春风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那就是六道极圣本人,我说的对吗,温前辈?”
温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睁开,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刻骨的恨意。
“你既然都猜到了,还问什么!要杀便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我不想杀你。”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