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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穿过县衙后院的拱门，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著旋儿落在石桌旁。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世民、长孙皇后、李承乾，甚至连一向老谋深算的的长孙无忌，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全都落在了楚轩的身上，等待著他开口。
见所有人目光传来，楚轩十分淡定地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说出了一句语出惊的话来！
“太子李承乾没有治理大唐，因为他根本没当上皇帝。”
“啪嗒。”
李承乾手里的半块苹果掉在地上，滚进泥土里，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袖口带翻了桌上的果盘，几颗红彤彤的mc苹果滚落一地。
“没当上皇帝？难道乾儿他也早夭了？”
长孙皇后更是身子一晃，险些晕倒，幸好被李世民一把扶住。
“不是早夭，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谋反，事败被废，流放黔州，次年鬱鬱而终。”
楚轩靠回椅背，目光平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承乾，吐出几个字。
轰！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太极宫主人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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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反？！”
李世民双目圆睁，眼底瞬间爬满血丝，目光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李承乾，胸口剧烈起伏。
大唐皇帝的杀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后院的温度仿佛都降至冰点。
长孙无忌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种皇室惊天丑闻，是他一个臣子能听的吗？他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父皇！儿臣没有！儿臣绝不敢有此逆心啊！”
李承乾嚇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拼命地在青石板上磕头，额头很快渗出鲜血。
“你个逆子！”李世民大怒，抬起脚就要踹过去。
“行了，嚇唬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算什么本事？李二，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都是他的错？”楚轩眉头一皱，声音不大，却硬生生钉住了李世民的动作。
李世民收回脚，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国师！他是大唐储君！朕將最好的大儒赐给他当老师，將最好的资源倾注於他，他竟然敢造老子的反？朕如何不能气！”
楚轩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直视著这位千古一帝的眼睛。
“最好的大儒？最好的资源？李二，你是个好皇帝，但你绝对是个烂透了的父亲。”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一旁，敢指著李世民的鼻子骂他是个烂父亲，普天之下，恐怕只有眼前这位国师了。
李世民愣住了，怒火被错愕取代：“朕...怎么就烂了？”
“锅锅，阿耶，不吵架好不好？”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兕子迈著小短腿，手里捧著一块切好的西瓜，吧嗒吧嗒跑到两人中间，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先是把西瓜递到楚轩嘴边：“锅锅吃甜甜，不生气惹。”
然后又转头看向李世民，伸出小手拍了拍李世民的膝盖：“阿耶也不气，大兄跪在地上痛痛。”
楚轩眼中的冷意瞬间融化，蹲下身，咬了一口西瓜，揉了揉小兕子的脑袋：“好，哥哥不生气。”
李世民看著乖巧的小女儿，心头的邪火也被浇灭了大半。
他嘆了口气，弯腰將小兕子抱了起来，重新坐回石凳上，但目光依旧死死盯著楚轩，等待一个解释。
楚轩重新坐下，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李承乾：“起来吧，现在事情还没发生，你磕破头也没用。”
李承乾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躲在长孙皇后身后，低声抽泣。
“李二，我问你，你给承乾找的那些老师，于志寧、孔颖达，哪一个不是古板苛刻的腐儒？
承乾稍微贪玩一点，晚起一刻，他们就上纲上线，甚至写奏摺骂他昏庸，將他比作亡国之君，这是一个十几岁少年能承受的压力吗？”
李世民张了张嘴：“严师出高徒，朕也是为了他好....”
“少拿『为你好』来绑架人。”
楚轩毫不客气地打断，“第二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你宠爱魏王李泰，对吧？”
李世民一怔，下意识地点头：“青雀聪慧，才华横溢，朕確实偏爱他一些。”
一听这话，楚轩当即嗤笑一声。
“偏爱？你那叫偏爱吗？你让魏王开设文学馆，招揽天下名士。
你赏赐给魏王的財物，甚至超过了东宫太子的规制。
你让他留在长安，不让他去封地就藩，你让全天下的人怎么看？你让承乾怎么想？”
长孙皇后脸色苍白，她其实早有察觉，但一直不敢深劝。
楚轩的声音变得冷峻：“承乾是太子，他每天战战兢兢，怕被老师骂，怕惹你生气，而他的亲弟弟，却享受著比他更好的待遇，甚至身边聚集了一帮人天天喊著要夺嫡，换作是你，你慌不慌？”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嘴唇紧抿。
“更何况.....你们李家，可是有『玄武门』这个传统的。”
楚轩盯著李世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轰！
长孙无忌直接趴在了地上，死死捂住耳朵。
李世民如遭重击，整个人跌坐在石凳上，脸色煞白，玄武门之变，是他一生最辉煌的胜利，也是他內心最深的梦魘。
楚轩看著已经躲在母亲身后的少年继续道：
“他怕啊，怕有一天，你会像当年取代李建成一样，让李泰取代他，他更怕自己一旦失去太子之位，下场会和他的大伯、三叔一样。
在那种极度压抑和恐惧的环境下，他不疯谁疯？他造反，不是为了当皇帝，他是为了活命！”
后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李承乾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將头深深埋在臂弯里，仿佛要將这几年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和无助，全都哭出来。
没有人懂他，连他的亲生父母都不懂。今天，却被一个外人，几句话扒了个乾乾净净。
“大兄不哭，大兄吃肉肉，吃了肉肉就不难过惹。”
小兕子挣脱李世民的怀抱，迈著小短腿跑到李承乾身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拍著李承乾的后背，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才没捨得吃的mc烤肉，塞到李承乾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