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伊鲁卡拖著疲惫的身躯推开家门。
屋內没有点灯,他也懒得去开,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在黑暗中独坐。
脱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眼揉著眉心。
忍者学院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多。
新来的叫川木的孩子,虽然天赋出眾,却总是和同学起衝突。
今天又把一个孩子的鼻子打出了血,他调解了大半个下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急促而有力。
伊鲁卡睁开眼,皱眉看向门口。
这么晚,会是谁?
他起身走过去拉开门,看清楚来人,顿时一愣。
“由美?”
站在门外的女人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憔悴,眼眶微红,穿著木叶村统一的灰色麻布衣裙。
伊鲁卡当然认得他,早些年曾在村医院当过医疗忍者,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一度与他有关……一直以为自己遇到爱情,没想到只是笑话。
“伊鲁卡老师。”女人微微躬身,声音有些发紧,“打扰了,我有事情想问你。”
“进来说吧。”伊鲁卡侧身让开,心里隱约觉得不太对劲。
女人进门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客厅中央,双手绞在一起。
她的目光在屋內扫一圈,像是在確认没有旁人,才终於开口:“那从外面来的孩子,叫川木的,你见过他吧?”
伊鲁卡点头:“他是我班上的学生。”
“他真的是从外面来的?”
伊鲁卡沉默片刻,斟酌著用词:“火影大人是这样说的。那孩子確实不像是从小在木叶长大的人,他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那他有没有说过,外面是什么样的?”女人往前走近一步,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由美。”伊鲁卡嘆了口气,“这些事情我不能隨便跟你说。村子里的规矩你清楚,关於外界的信息,需要——”
“需要什么?”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隨即又意识到自己失態,压低嗓音,但那股压抑已久的东西已经藏不住了。
“需要高层审批?需要思想审核?还是需要等我们这些人够资格才能知道?”
伊鲁卡沉默以对。
女人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说不清的苦涩和讽刺。
她慢慢走到伊鲁卡面前,在沙发上坐下,抬起头望著他。
“伊鲁卡老师,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问那孩子的事。”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递给伊鲁卡。
那是一幅画。
画的笔触稚嫩,用的是蜡笔,顏色涂得歪歪扭扭。
画上是一个蓝色的大圆,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火柴人头上顶著黄色的头髮,张著嘴,像是在笑。
“这是我儿子画的。”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说,这是大海。”
伊鲁卡拿著画的手微微一顿。
“他今年六岁了,在忍者学院上学前班。”女人继续说,目光落在画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隨即又抿紧了,“他从来没见过海,也没见过真正的天空。他以为天就是灰黑色的,以为地上长的那些蔬菜就是世界的全部。可是伊鲁卡老师,你知道不是的。”
她抬起头,直视伊鲁卡的眼睛:“你知道外面有蓝色的天空,有无边无际的大海,有数不清的鱼群和巨大的鯨鱼。你知道外面的人不用每天排队领一样的食物,不用穿一样的衣服,不用在巡逻忍者面前堆著笑假装自己很幸福。”
“由美……”伊鲁卡的声音有些哑。
“你什么都不知道。”女人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你什么都不知道,伊鲁卡老师。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伊鲁卡彻底怔住。
女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血丝。
“你还记得六年前吗?那时候我还在医院当护士。”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秘密,“那时候村子刚刚开始封闭,外面不断有坏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活在一股说不出的恐惧里。我也是。我害怕,我压抑,我整夜整夜睡不著觉。我……做了很多荒唐事。”
她咬著嘴唇,像是在跟自己做最后的斗爭。
“我跟很多人有过牵扯。那时候医院里的医生、行政部的几个文书、甚至巡逻队的一些忍者……都来找过我。大家彼此取暖,彼此安慰,谁也不当真。”
她的目光落在伊鲁卡脸上,仔细端详著他的表情,“你也是其中之一,伊鲁卡老师。只不过……”
“我当真了。”伊鲁卡回道。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走出阴霾,导致他多次相亲失败,除此以外,他更在意洁癖,因为村子里面少有乾净的女孩。
大多数都是明面上斯斯文文,但在私下里却是另一种姿態。
女人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笑出声来,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下来。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夜情?你觉得我们之后就断绝关係了,对吧?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之间就这么断了?
因为我看出来了,伊鲁卡老师,你是真的动了感情,可我没有。我不想骗你,所以我走了。”
“那孩子……”伊鲁卡的声音突然乾涩。
“是你的。这些年我从来没找过你,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这样的我。但今天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一天天长大,问的问题越来越多,我回答不了。他说他想去外面看看,可我不知道怎么让他去。他是好孩子,伊鲁卡,你也不想他一辈子都困在这里吧。求你告诉我,告诉我真相吧。”她走上前衣服从肩膀滑落。
伊鲁卡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六年前他只以为自己是被玩弄感情的笨蛋,我没想过他们之间有过一个孩子,而且就在他们眼皮底下长大。
伊鲁卡激动道,“我想见他,让我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