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识趣(求首订)
秦恆和方玉站在队伍末尾,死死攥著拳头,並没有参与屠杀。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喊杀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山谷中迴荡。
半个时辰后,一切归於寂静。
明家二百一十名私兵,大半战死。明家主明若川拼死杀出一道缺口,独自留下来断后,命族中精锐子弟护住明楼,带著少部分人马成功突围逃出生天。
明若川力竭之后,一头撞在旁边的巨石上,脑浆进裂,到死都没有说过一句求饶的话。
程烈见状,当即点齐数十人手,二话不说循著踪跡,朝著明楼逃亡的方向急速追去,打算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程阳大步上前,用刀挑起明远山的头颅,高高举起。
“大捷!”他高声喊道,“匪首明氏已被剿灭!此战我等大获全胜!”
山谷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欢呼声,声音乾涩而颤抖。
没等回城,程阳当场便下令发赏。冰冷的银子被强行塞到了每一个人手里,包括秦恆和方玉。
当天临近傍晚,除程烈一部外,大军直接班师回城了。
回城的路上,武秀才队列里没一个人开口说话,全都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一场对明家的屠杀,竟让他们也都成了这场阴谋的共犯,包括他们背后的势力,没有一个能跑得掉。
秦恆在行军队列中,攥著手里冰冷的银子,回头望了一眼黑风口的方向。
夕阳將山谷染成了一片猩红色,遍地荒草在风中簌簌摇曳,风声呜咽,仿若无数枉死冤魂在暗自悲泣。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河阳的天,从今天起,就彻底变黑了。
入夜时分,大军一路行军至河阳城外,不顾城中宵禁规矩,强行叩开了城门,径直班师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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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城中后,大军队伍原地分流,一眾武秀才们各自散去归家,营兵们跟著程阳,半点不作停歇,径直整队直扑向內城方向而去。
秦恆与方玉道別后,独自往外城大通街走去,他看著静悄悄的街道,心中不禁想到,若明日明家被灭的消息传开,这里不知道要喧闹成什么样子。
第二日天刚破晓,河阳城中便已彻底乱作一团。
明家通匪被灭门的消息如同平地一声雷,一夜之间传遍了內外城的大街小巷。满城人心惶惶的,人人都在私下里议论,却无一人敢高声言谈。
秦恆吃过早饭后,跟姐姐打了声招呼,便沿著大通街缓步往同街的崔家药铺行去。
多日以来的剿匪,让他精神紧绷,到家后总算是补了一个好觉,把耗损的精神都补了回来。
街上行人皆是行色匆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街角两个摆摊的老商贩蹲在檐下,眉头紧锁,小声唏嘘:“真是造孽啊!好好一个明家,世代安居河阳,怎就被扣上通匪的罪名,给剿灭了?这也太蹊蹺了。”
另一人连连嘆气附和:“可真是造孽!往日明家行事仗义,咱这些做点小营生的从他家拿货,价钱向来实在公道。后来黄家把持了市面,这啥东西都跟著往上涨价,咱们也只能硬著头皮挨宰。哎!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咯。”
旁边路过两个长衫文士,也是行色匆匆,互相低声叮嘱:“这河阳县是待不得了,实在不宜久留,不若趁早赶往府城,备考明年文科院试。”
另一人满脸忧色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有一位同窗好友,素来与明家子弟交好,昨夜竟也被城防营兵无端拿了去,如今音讯全无,生死都还不知呢。”
还有几名市井壮汉聚在巷口,神色惶恐:“听说了吗?昨夜內城那边,明家府邸直接就被城防营给攻破了,府里老老少少,一个也没活!”
旁边一人连忙接话,满脸后怕:“我的天吶,这帮人也太狠了!明家可是河阳数一数二的大族,还不是说灭族就给灭了,往后咱们平头老百姓啊,还真是只能夹著尾巴过日子了。”
不多时,秦恆便走到了崔家药铺门前。
他扫了眼铺面,和半个多月前並无两样,隨即抬手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崔然正站在柜檯前,看著店里学徒清点药材,崔旭则在一旁,陪著帐房先生核对每日帐目。
二人闻声抬眼,一见到是秦恆,脸上当即露出了热络真切的笑意。
“小恆啊!秀才公大老爷!你可算是回来了!”
崔然当即笑著迎上前,语气温和:“你瞅瞅出去大半个月,人都变瘦了,快进来到厢房雅间里聊!”
一旁的崔旭连同店內一眾伙计,也齐齐躬身行礼:“见过秦秀才公。”
“崔叔!”
秦恆笑著拱手应声,又对著崔旭等人略一点头,便跟著崔然往里屋走去。
厢房雅间清净雅致,丫鬟们端上来两杯温热的祁门红茶后,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带掩上了房门。
崔然示意秦恆落座,自己也在对面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神色渐渐开始凝重起来。
“小恆,你们这次剿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直接认定明家通匪了,说灭就给灭了!”崔然放下茶盏,眉头紧锁,“哎!这回明家一被灭,三股势力去了一股,均势被打破,我们崔、张、徐三家便没了缓衝,往后要硬生生直面镇守府和黄家了。”
他指尖重重按在桌沿,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愤恨:“也不知道主家那边是怎么做事的?
怎么就让镇守府和黄家,顺顺噹噹的把明家给灭了!这下,可就惹上了大麻烦,如今没了明家挡著,他们迟早会打上门来!”
秦恆闻言没有接话,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盏边缘,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早在此次去剿匪之前,他便已有了换一处掛职的念头。
崔然在他未起势时,確实给过他资助,这份情分他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可一码归一码,先不说崔家给的月俸,只是市面上普通暗劲武师月俸的七成不到。
如今河阳局势已然失控,没了明家掣肘,镇守府和黄家再无顾忌,已然放开手脚四处扩张势力。
可能等明家的產业被他们彻底消化完,转头就会將矛头对准崔、张、徐三家。
他虽念及旧恩,却也分得清轻重,自然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崔叔。”秦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没有放缓,“我记得你之前屡次提起过,待我暗劲后,便有要紧的事想让我助你,不知到底是什么事?现在你可以说了。”
崔然闻言心头微微一沉,瞬间便明白了秦恆的心思。恐怕这件事办完了,秦恆就要抽身离去了。
想到这里,他心底满是无奈与惋惜,可也清楚如今秦恆已是武秀才,眼界、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再加上眼下局势凶险,自己一个分家而已,根本没有足够的酬劳和能耐留住对方。
秦恆能念在旧情,暗劲后拿著低薪留下掛职这么久,已经是还了部分人情,自己实在没资格再强求。
崔然长嘆一声,低声开口道:“既然小恆你主动问起,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是咱们崔家本家定下的分家武道大比,日子就定在六日后。”
他顿了顿,满脸愁苦继续说道:“咱们崔家是有定例的,每年各支分家都要派人登台比武,根据名次分下当年的药材、採办额、铺面位等份额。名次越靠前,分到的好处就越多,我这一支已经连续垫底七年了。”
秦恆静静听完,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坦荡直白:“崔叔,咱明白人不说暗话。
这事我可以助你,但此事一了,我恐怕也要辞去在药铺的掛职了。”
崔然闻言脸色顿时一暗,虽早有预料,可当真听到这话,依旧难掩心底的失落与悵然。
但他到底是久经世事之人,深諳人情世故,略一沉吟,便痛快地点头应下了。
人要学会知趣和知足,强求无益,纠缠无味。
既然留不住秦恆,便要坦然放手,成全彼此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