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班回家的路上。
不是因为可以卸妆换衣服,不是因为可以躺在床上刷手机。
是因为那里,有一个一直在等她回家的人。
她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无论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她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放学了,別的同学有人接,她一个人走。
开家长会了,別的家长都来了,她的位置空著。
过年了,別人家热热闹闹,她家冷冷清清。
父母有时候不在家,要么妈妈不在,要么爸爸不在。
两个人如果同时在家,那一定是要打架和爭吵了。
盘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蹲在房间里,捂著耳朵,等声音停了,再出来收拾。
她从小就没体会过爱的感觉。
所以她真的很希望,有一个人能够一直等她回家。
巷口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铺在地上。
她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傻傻的,呆头呆脑的,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拎著一个保温盒,像一尊雕像。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快步走了过去。
高跟鞋嗒嗒嗒的,踩在石板路上,节奏轻快。
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宋欢立马转过身。
他看到林悦走过来,穿著那条银色的亮片裙,头髮捲成大波浪,脸上化著妆,嘴唇涂得红红的。
他举起手里的保温盒,像献宝一样。
“你回来了。”
林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那个保温盒。
“这是什么?”
“饭……”
宋欢把保温盒举高了一点,“我给你准备的夜宵。”
林悦忍不住笑了,“我见过给女生送花的,送钱的,就是没见过给女生送饭的。”
宋欢有些紧张了,“你不喜欢吗?”
他不懂这些,只知道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出来。
林悦白了他一眼,把保温盒拿过来,打开盖子。
里面躺著一条清蒸鱸鱼,葱薑丝铺在上面,酱油淋得均匀,热气从鱼身上冒起来,白蒙蒙的。
她怔了一下。
是她最喜欢的那道菜。
她盖上盖子,“你学校有做饭的地方?”
宋欢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上哪做的饭?”
宋欢老实回答,“我们学校旁边有家饭店,我给老板扫了半天地,他同意借我厨房用一下。”
林悦看著他。
他站在路灯下,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髮有点乱,脸上带著憨憨的笑。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你是不是傻呀?你可以来我家呀。”
宋欢挠了挠头,“可是你不是说没追到你之前不能去你家吗?”
“是哦。”林悦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那这样吧,你也帮我扫地,我就把厨房借给你用!”
宋欢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宋欢每天都来。
晚上九点,巷口的路灯下面,他准时出现,手里拎著保温盒。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炒时蔬、番茄炒蛋,每天换一个花样。
林悦习惯了这种每天下班都有一口热乎饭的生活。
有时候她回来早了,就站在巷口等他。
远远地看到他走过来,手里拎著保温盒,脚步匆匆。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走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宋欢虽然傻傻的,但她觉得,他可比外面的男人好多了。
……
这天凌晨,林悦在睡梦中突然惊醒。
小腹一阵绞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
她捂著肚子,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衝进厕所。
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她扶著墙,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脸色难看。
她拿起手机,第一时间给宋欢发了条消息。
“我肚子疼。”
等了一会儿,没回。
他应该是没醒。
她心里烦得很,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接了。
那头有风声,呼呼的。
宋欢应该是跑到阳台去接了。
“餵?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没睡醒的样子。
林悦愣了一下。
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自己肚子痛,关他什么事?
可她就是难受。
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说出来的却是,“我肚子疼。”
声音很小,带著委屈。
那头很快说:“好,你等我。”
电话掛了。
林悦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
肚子还在疼,一抽一抽的。
她闭上眼睛,等著。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很安心。
好像他在电话里说了“等我”,她就真的不慌了。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差点睡著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宋欢站在门口,穿著一件薄外套,头髮翘著,眼睛还有点红。
他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药盒。
他看到她的时候,愣住了。
她穿著睡衣,头髮散著,脸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站在门口,看著他,眼睛红了。
“肚子疼。”她说,声音哑哑的。
宋欢知道她是来月经了。
他见过她疼过一次,那时候她还硬撑著说没事。
这回撑不住了。
他走进来,扶著她坐到沙发上,从塑胶袋里拿出布洛芬,拆开包装,把药片递给她。
林悦接过来,看了一眼,有点担心,“这药能吃吗?会不会有副作用?”
宋欢又从塑胶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
纸是皱的,边角捲起来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问:痛经可以吃布洛芬吗?医生答:可以。布洛芬是前列腺素合成酶抑制剂,能有效缓解痛经。建议在疼痛刚开始时服用,饭后服用可减少胃部不適。常规剂量为一次两百到四百毫克,一日不超过一千二百毫克。”
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在念课文。
念完了,他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不懂,但怕忘了,就记下来了。”
林悦看著他手里的那张纸条,看著他因为跑得太急而翘起来的头髮,看著他眼睛下面那一圈青灰。
她的眼眶湿了。
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砸在手背上。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但擦不乾净。
她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就著他递过来的水咽下去了。
然后她靠在他肩膀上,把脸埋在他衣服里,哭了。
宋欢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
最后轻轻放在她背上,拍了两下,“还疼吗?”
她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他不懂。
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从那一刻起,她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这个傻傻的、笨笨的、会在凌晨跑过来给她送药、还会把医生的话记在纸条上的男人。
这个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她以前不知道什么叫爱。
现在她知道了。
爱就是,你肚子疼的时候,有一个人,不管几点,不管多远,都会跑到你身边。
带著药,带著纸条,带著他那颗笨拙的、滚烫的心。
窗外的天快亮了,灰濛濛的。
路灯还亮著,照著空荡荡的巷口。
那盏灯,他每天都会经过。
她也每天都会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