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卿感觉夜里有点冷。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脚边,凉风从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颼颼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拉被子,没拉到。
又伸手,还是没拉到。
后来不冷了,反倒很温暖,很舒服。
好像有个暖炉在旁边,热乎乎的,她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靠了靠,又靠了靠,整个人贴了上去。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落在她脸上,刺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碰到什么东西,软软的,温温的。
她没在意,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早上好啊,小云朵。”
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特別清楚。她猛地睁开眼。
宋欢的脸就在面前,近在咫尺,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嘴角翘著,贱兮兮的,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四目相对。
萧云卿先是一愣。
然后她下意识地要伸出手把他推开。
可是手呢?
她的手怎么动不了?
她低下头,顺著自己的胳膊往下看。
她的手正搂著他的腰,搂得紧紧的,像抱著一个抱枕。
她的腿也不老实,缠著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掛在他身上。
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尖,从耳朵尖红到额头,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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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欢看著她,嘴角翘得更高了,“你昨晚不是说要一脚把我踹下去吗?”
萧云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这哪是踹啊,你这是想把我勒死。”宋欢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笑。
“你鬆手。”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我倒是想松。”宋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你先鬆手我才能松。”
萧云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缩回来,缩得很快,像被烫了一下。
又把腿也收回来,整个人缩成一团,贴到墙壁那边去,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宋欢活动了一下被勒麻的腰,坐起来,揉了揉肩膀,“我说你这睡相也太差了吧?昨晚是谁说要把我踢下床?结果呢?一觉醒来,你整个人掛我身上了。你是属树袋熊的?”
萧云卿低著头,不敢看他,脸红得快滴血。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又急又羞,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完了完了完了。]
[我怎么会抱著他。]
[我怎么会缠著他。]
[他肯定觉得我很不矜持。]
[他肯定在心里笑话我。]
[完了。]
[我这辈子完了。]
宋欢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的样子,忍住笑,站起来。
“行了行了,我去洗漱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口水流我衣服上了,我还得洗衣服,唉。”
萧云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宋欢走了。
她趴在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
心跳还是很快,咚咚咚的,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淡淡的,混著一点阳光的味道。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著。
早上八点,火车终於到南江了。
阳光从站台的顶棚漏下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宋欢背著自己的包走在前头,步子很大,像在赶路。
萧云卿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背上还背著一个,走得歪歪扭扭的。
为什么她一个人提?
因为这些都是她的行李。
来的时候,是宋欢帮忙拿的。
现在到站了,宋欢不拿了。
她看著他那副甩手掌柜的样子,气得牙痒痒,但没办法,只能自己拎著。
走出南江站,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白花花的。
宋欢站在广场上,仰著头,看著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高楼,车流,人来人往。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有感而发。
“看来我不得不离开南江,离开我亲手创建的首都。你们以为,此时此刻,我必定悲伤不堪吗……”
萧云卿拎著行李追上来,累得气喘吁吁,没好气地说,“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宋欢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应该说总座高见。”
“神经。”
萧云卿回了他一个白眼,把行李换了一只手,甩了甩髮酸的手指。
“我们怎么去学校?打车还是……”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烫著大波浪,穿著一件紧身的连衣裙,裙摆很短,露出两条白白的腿。
脸上化著浓妆,嘴唇涂得红红的。
她走到宋欢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塞进他手里。
“帅哥,第一次来南江吧?要不要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小妹都很温柔的。”
宋欢低头一看,是小卡片。
粉色的,上面印著一个穿著暴露的女人,旁边写著几个大字,“足浴保健,按摩推拿”。
底下是一串电话號码。
我靠,足浴店。
那不得不研究一下了。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他盯著那张小卡片看得很认真的样子,脸色变了,正要发火。
宋欢先开口了,语气严肃,表情认真,“你们这个足浴店,正规吗?”
女人连忙点头,“小帅哥,你放心,正规正规,绝对正规。”
宋欢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摇了摇头,一脸失望的说:“正规那我就不去了。”
萧云卿和女人同时愣住了。
女人反应快,赶紧又凑上来,“这位帅哥,其实也有不正规的项目……”
宋欢的態度立马转了,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必须得去瞧一瞧有多不正规了。”
他把卡片塞进口袋里,转过身,看著萧云卿,咳嗽一声,“我就送你到这了,你自己去学校吧。”
他背著包,转身就走,步子很大,跟在女人后面,热情的介绍著哪个小妹最温柔,头都不回。
萧云卿站在原地,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愣了一下,然后急了,大声喊。
“宋欢,你个混蛋!我都和你睡了!”
整个火车站出入口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扭头看著他们。
有人嘴巴张著,有人手机举到一半忘了拍,有人拉著行李箱的手鬆了,行李箱滑出去,撞在前面的人脚后跟上。
旁边那个性感女人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两步,离宋欢远了一点,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靠,这什么人啊?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出去乱搞,还当著女朋友的面……]
宋欢的脚步也停了。
他站在那里,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头皮发麻。
他慢慢转过身。
萧云卿站在广场中间,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眼睛红红的,瞪著他。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他赶紧走回去,站在她面前,小声的说,“我开玩笑的。”
萧云卿没说话,瞪著他。
他挠了挠头,“真的,开玩笑的。什么足浴店,我才不去呢。那种地方,一看就不正规,呃……是不安全。”
她还是没说话。
“我怎么可能丟下你呢?你一个人,这么多行李,你怎么办?我肯定要送你到学校的。”
她终於开口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去瞧一瞧有多不正规吗?”
她的声音冷冷的。
“那不是演戏吗?”
他嘿嘿笑,“你看我演得像不像?”
萧云卿气得抬起手就打。
“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带著颤,“我以为你真的要走。”
宋欢站在那里,没躲,任她打。
“我错了。”他说。
她又打了一下,这回轻了,“下次还这样吗?”
“不了。”
她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他怀里一塞。
“拿著。”
宋欢赶紧接过来,抱在怀里。
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他跟在后面,身上掛满了包,像个移动的货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