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喜庆热闹的广场,此时已经乱做一团。
乐队跑了,音控台那边的技术人员也早就跑光了,唯有那几个大音响还在震天响地放音乐,场面说不出的荒诞。
老百姓惊惶奔逃,警员四处救火,更麻烦的是异能局的人开始互相戒备,谁也不知道身边同事什么时候会突然从后面给自己一刀。防控体系已经崩了,混乱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
可幻狼还是没出手,他不惜扔了多名棋子,把整场庆典的安保布局撕得粉碎,所有条件都拉满了。
换任何一个罪犯,早趁乱动手了,但他没有。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到现在都没人猜透他真正的目標到底是什么。
復盘今天所有的骚乱,看似在刺杀市长,或者在製造暴乱,可每一波袭击都有点儿戏,更像是在捣乱。他牺牲这么多棋子,绝不可能只为了破坏一场庆典,或者单纯製造一点恐慌。
五组几个人都被这双重谜团压得心神紧绷。
陈实蹲在地上,想了很久才开口。“幻狼这个人,自负、偏执,极度自信,也极度贪求完美。他不出手,只是因为觉得还没到他可以出手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著大家:“那我们就顺著他的心思,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机会。”
“你有什么想法。”孙铁梅问。
“放弃所有外围搜捕,撤走核心圈的安保力量,同时对外播报现场特级险情解除。”
这话一出来,除了孙铁梅,其他人全错愕地看著陈实。胖子要不是从小跟他玩到大,一定会问:“其实你小子才是幻狼吧?”
这种自残的招他怎么想出来的?
但孙铁梅瞬间读懂了陈实的用意,这不是放纵危险,是赌博式钓鱼。
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推翻所有维稳指令,下达了一条看似疯狂的命令:“全域广播!即刻执行!特级威胁险情清零,撤除核心区最高安保等级,分流半数警力处理外围轻伤人群!”
耳机里,孙度彻底懵了,急声劝阻:“铁梅组长!这是自毁防线!等於把核心目標完全暴露啊。”
“出了事,我全权负责,执行吧。”孙铁梅的回答简短又冷硬。
对付一个谨慎到极致,且自负到极致的顶级布局者,最好的逼他现身方式,不是逼他躲不住,而是让他觉得自己贏定了。
三秒后,广场广播响了。平稳的播报声穿透杂乱人声:“通告,庆典连环袭击险情已肃清,特级威胁解除,现场进入收尾救援阶段,请大家有序撤离。”
命令一下,整个广场的紧绷氛围肉眼可见地鬆了下来。执勤队员纷纷鬆劲,老百姓也停住脚步开始喘气。
全场戒备最低、所有人最放鬆、防守漏洞最大的那一刻,终於来了。
西侧人流的阴影里,一个始终毫无存在感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他穿著一件灰色卫衣,容貌平平无奇,目光穿过纷乱人群,精准锁定了核心区的目標。
然后他终於动了,身形虚化,原地只留一道残影,整个人化作无声利箭,直奔核心避险区的市领导而去。
速度、杀意、异能爆发强度全部拉满,目標直指最高层级。
原来他的目標一直都是市里领导。
“拦住他!”孙铁梅脸色骤变,冰系异能全力输出,数道冰墙横亘在避险区前方。
常彪和胖子没有半分保留,全速突进,硬生生从侧面贴身拦截。
两人的攻击穿透了他的虚化身体,但胖子紧跟著用整个人的重量撞过去,逼他闪避。
幻狼的打法极其凶狠,完全不管防守,一门心思往前冲,死死盯著核心目標突进。他的虚化能力又太过难缠,身形虚实不定,怎么抓都抓不到他的真身。
数十秒高强度死战,五组三人倾尽战力才死死锁住他的突进路线。而幻狼的气息也在这种刻意的消耗中逐步紊乱,虚化频率开始失真。
胖子悍不畏死,一把將幻狼拦腰抱住。幻狼的虚化被打断了半拍,孙铁梅一步上前,五指罩住了他的天灵盖。在被冰封的前一秒,幻狼奋力抬手把利刃甩出,刀在空中划了半道弧就冻成了冰坨。
所有人看著被封禁的犯人,紧绷了好几个小时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这闹翻天的混乱,一波又一波的棋子出来作乱,全程被动挨打、疲於堵漏,现在总算是结束了。
队员们低声感慨起来:“终於抓到幻狼了。”
“难怪一直抓不到人,这虚化能力太离谱了,根本锁不住。”
“心思太狠了,不惜牺牲这么多手下,就为了搏一次刺杀机会。”
刘局快步走上前,看著被彻底封禁的犯人,这才长长鬆了口气:“特级威胁幻狼落网,整场险情彻底解除。”
各部门迅速收尾,开始打扫战场,安抚民眾,混乱的秩序也一点点回归正轨。
刘局不敢耽搁,带著各科室负责人快步走向场內临时避险区,准备当面匯报。
场外,多辆急救车鸣笛入场。穿戴全套防护装备的医护人员开始进场,准备开展医疗保障工作。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政府大楼里跑过来,在医院领导耳边低语了几句,领导听完连忙招呼四名医护人员隨年轻人走。
陈实立在战场边缘,看著被押走的幻狼,紧绷的神经缓缓放鬆,连日的疲惫席捲全身。他侧目扫过擦肩而过的四名医护人员,心想可能是哪位领导也受了惊嚇了吧。
他缓步往前走,打算去找孙铁梅,把今天所有的漏洞重新过一遍。走了十来米,他的脚步骤然一顿。心底那股刚刚散去的寒意毫无徵兆地又翻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骨。
不对劲。
他脑子里把刚才擦肩而过的画面重新拉了一遍。四个医护人员,三个头顶有正常的情绪波动,紧张、焦急、疲惫,这些都很正常的医生心理。
但唯有走在最后那个戴眼镜的医护人员,头顶什么都没有。不是没有情绪,而是陈实看不到,这就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