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王医生到最后也没能成功说服她,她面对“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的问题,始终闭口不言,沉默做出抵抗。
“哎,我也不逼迫你,免得刺激你的病情。”
王医生只能无奈地收起病歷,请她出去:“等到你愿意说了再来吧,等你想清楚了就会知道,我这是为你好。”
“谢谢医生。”
陈暮只是平静地起立,並没有过多反应。
或许是为了討好她,王医生並没有让陈暮回到小黑屋继续关禁闭,而是准许她去洗个澡,然后回到原先的病房。
陈暮当然愿意接受,但是这份好意有没有用就是另说了。
她在禁闭室里关了一个月,身上一股味道,自己可能闻不太出来,意识到以后才觉得浑身不舒服,难受得紧。
真亏刚刚那个医生能面不改色地坐在对面,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很想快点摆脱身上黏糊糊的状態,於是在护工的监视下走进了澡堂,精神病院的澡堂是大通铺格局,仅在不同的花洒下面有简单的隔间,但仅有一块木板隔著,基本上起不到什么遮蔽作用,这是为了方便护工管辖,免得有病人出事。
好在这一栋楼住的都是女患者,听说男患者在別的住院楼,所以倒也没什么不便。
平常患者的洗澡时间都是固定的,陈暮今天是特殊对待,所以进来时只有她一人,得以自己清净一点,方便思考问题。
打开水阀,头顶上的花洒泼下冷水,浸湿脖颈一直流到脚踝,陈暮感受到所需的寒意,心里一震。
『那个王医生,到底所图的是什么?为什么会问我另一个世界的问题?』
陈暮不是蠢人,她能意识到,王大山搞这一出『红脸白脸』『威逼利诱』的戏码,肯定是有所谋划。
她只是想不通,自己一个精神病人,到底有什么价值可以榨取,难不成是赔偿金?这不是已经全都交给医院了吗?
偏偏他问的是另一个世界,关於魔法少女和林朝景死亡真相的事情,这令陈暮很是不解。
『这难道不是个没有魔法少女的世界吗?他问这些有什么意义?难道他也想变成魔法少女?』
陈暮不由得想起了她最开始的一个假设:
『莫不成,这个世界真的是某个特別强大的魔法少女给我设置的幻境?这一切都是为了诱导我把秘密主动说出来?』
她想了一会,还是把这个可能性否决了,其一,还是原先的理由,如果真有那么强大的存在,直接杀上门就够了。
其二,如今【潮汐】也在深月市,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陈暮相信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不会被这样设局戏弄。
『我进入梦境世界,就连她也不知道,说明这和【回忆世界】应该是同一个概念的力量,超越了花的级別。』
陈暮决定在將这个现象当作真实世界的基础上看待,如果反覆纠结是真是假,就没意义了。
重点是从中获取力量,就像【岁月史书】那样,找出规律和用法来。
於是她联想到:
『有可能,那个王医生没有想那么多,单纯只是为了研究那个治疗方法,想把我变成他的新论文,学术成果。』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陈暮更不能配合治疗了。
如果他的人格真的被固化在这个世界,有可能就再也穿越不回去,无法回到原来的现实世界。那样的话,在那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变成泡影,什么魔法少女,什么联赛,什么小姨子,什么妻子死亡的真相,一切的布局和计划都会失效,怎么可能!
到时候,陈暮什么好处都拿不到,估计还会被关在这个精神病院里,最多名字变成王大山论文里的一个病例。
一想到,她在这里说的那些话,都被別人听到、甚至录音下来,就很不舒服。
『有机会的话,得把那个录音文件夺回来……』
陈暮抬起头,让水流正面淋著,仔细擦脸:『最好的话,得彻底处理掉听过的人。』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狠意。
哪怕知道这些话语对自己是秘密,对这个世界的人是没意义的疯子胡话,她依旧不希望任何人知晓了去。
她往下低头,看著自己被水浸湿的身体。
虽然已经被洗乾净了,没有了脏污,但这依旧触目惊心,苍白、乾瘦、甚至能看到肋骨,四肢纤细,关节分明,几乎看不出是少女该有的身体,皮肤上还留著不少伤疤和淤青,不知道是受到了折磨殴打,还是发疯时伤到了自己……
背对著水流,陈暮握紧拳头:
『陈暮也是我,陈慕也是我。』
从今天开始,她会把这个少女当成自己看待,就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而非什么幻想、梦境。
一定要逃脱这个精神病院,逃脱这个非人的处境。
…
陈暮洗完澡后,换上了全新的病服,虽然款式很简单,但她依旧感到清爽乾净。
她的灰白色头髮长到了齐肩左右的长度,还处於短髮的程度,不过在这环境里,短髮也方便些。此时还没干透,湿漉漉的贴合在皮肤上,有些杂乱,这里长那里短的,显然没有仔细打理过,再加上陈暮的眼神和五官,倒有种凶犬野狼的气质。
叫人看了心里会慌,心想果然是重症患者。
“怎么洗个澡要那么久,该不会偷偷搞什么小动作吧!”
刚出门,守在门口的护工就抱怨地说道。
“病人能自己洗澡,不是好事吗,就不用麻烦各位姐帮忙了。”
陈暮一出门就换了表情,摆出温和可爱的笑容,非常亲切:“再说,洗得乾净身上没臭味,也是改善大家的工作环境嘛。”
护工仔细盯了陈暮一眼,上下打量,终究还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哼。”
只能冷哼一声:“你要是一直都那么清醒就好了,走,回病房吧。”
陈暮答应,老老实实被护工牵著走,她的手腕上又被繫上了黄色的腕带,估计是象徵著她的管教等级降低到普通病人级別。
虽然已经好久没回来,但她意外地还很熟悉回到病房的这条路,即使护工在身后跟著,也很快回到了原来的病房。
“小荧,我回来了。”
她推开门,正想和好久不见的病友打声招呼,记得那小女孩还挺可爱的,就是缠人了些,天天喊著“魔女”什么的。
可是,陈暮刚扫到病房里的情景,就愣住了——
只见,原先住著小女孩的那张床上,躺著一个头髮散乱、不知名的陌生女人,四肢反折,仰面朝天,正摆出诡异扭曲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