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钧从张春来家出来,找了个离得远些的小卖部,给郑大祖打去电话。
“老郑,你知道西古镇这家是怎么回事么?”
“什么怎么回事?”
“原来是打过胎,来闹的正是他家打掉的闺女!”
郑大祖诧异道:“你咋知道的?等等,这么说你把事给平了?”
“我哪有那个能耐,你知道这个根由是谁找到的不?”
郑大祖急於知道真相,有些不耐烦道:“別绕弯子了,快说。”
“是老周的孙子,周科学!”
郑大祖一愣,“又是他?不对,他怎么去了?”
“住的那么近,听见风声也不稀奇,这不重要,你知道周科学咋找到这个根由的不?”
他一个劲的问,郑大祖愈发不耐烦,但他刚上任分会长,屁股还没坐太稳,不想得罪人,只好耐著性子配合。
两人聊了半天,郑大祖才知悉整件事情的全貌。
钱万钧道:“老郑,我真觉得老周其实很厉害,以前是一直在装傻,否则那东西一点都不像骨头,周科学怎么会认识?”
郑大祖道:“別瞎琢磨了,肯定是他以前见过这东西,行了,我这边还有个急事,先掛了。”
郑大祖以己度人,绝不相信有人能高风亮节到自己过苦日子,把钱都让给別人去挣。
关於钱万钧对尸骨的描述,他也持怀疑態度,毕竟没亲眼看见,觉得钱万钧在夸大其词。
掛断电话,郑大祖准备了下说辞,给张丰年打过去。
连钱万钧都知道既然找到尸骨,又知道怨气从何而来,张家的事已经没有悬念,郑大祖当然就更知道,所以要通知张丰年不用来了。
准备说辞,是要把这件事定性为凑巧。
周科学凑巧发现骨头,这才阴差阳错把事情给解决。
然而却又不能直接说,得引导张丰年自己往那边想,否则有给自己找补脸面的嫌疑。
结果电话拨通,才知道张丰年已经在路上,而且快到了,於是掛了电话等见面再说。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张丰年的车开进院子。
听郑大祖说完情况,张丰年一时没说话。
刘季还没把笔记看完,所以不知道尸骨还能变成玉石模样,更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生这种现象。
张丰年对此也不了解,不过他没在意这些,干他们这行,千奇百怪的事数不胜数,不可能样样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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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时在想,就算这个周科学是凑巧找到线索,那也需要不俗的眼力才行,哪怕换做自己,要在一个陌生的宅子里寻到蛛丝马跡,也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种眼力当然也算一种能力,就是不知道这人在其他方面有没有天赋,值不值得培养。
张丰年转著念头,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打掉的?几年了?”
郑大祖愣了愣,“这倒不知道,有什么讲究么?”
张丰年没回答他的问题,说道:“问一下。”
郑大祖不確定钱万钧有没有回家,只能试著打到他家里。
钱万钧倒是已经回去,接了电话,但当时刘季问的时候,他並未留意,自然也就不知道。
郑大祖掛断电话,问张丰年:“这事很重要么,不行我再想办法打听打听。”
张丰年想了想道:“算了,先等等看。”
郑大祖不知道要等什么,也没问,怕问了对方又不说,赔上一个笑脸道:“丰年,你看这事弄得,又叫你白跑一趟。”
张丰年道:“未必,左右没什么急事,我这次多待两天。”
他知道孩子死的时间如果超过三年,送魂便没用,或者说要用特殊的办法去送。
这一点可不是人尽皆知的常识,哪怕在他们精神健康协会,懂的人也不多。
没急著让郑大祖去问,是觉得等那边结果出来再问也不迟。
如果事情平了,孩子死的时间又超过三年,那这个周科学绝对就是个人才,当然要招入麾下,自己也不算白跑一趟。
如果事情平不了,到时就得自己出手,也不算白跑一趟。
只是招揽的事,就需要再观察观察了,光凭有个好眼力还不太够。
……
张春来往外跑了好几趟,终於把棺木,小孩穿的衣服,寿衣和纸钱备齐。
周科学道:“我得提前跟你说,这孩子得埋入你家祖坟,你看行不行,不行的话,咱也就不用接著往下办了。”
看似商量,可人家棺材寿衣等一乾物件都已经买回来,还能不答应?
张春来也不敢不答应,连连点头道:“行!行!当然行!”
周科学先拿过小孩衣服,把尸骨一块一块塞进去,前面摆了个袖珍香炉,点了三根香两根白蜡供上。
嘴里念叨了一阵,这才把尸骨取出来,塞进寿衣,然后放入棺材。
棺材里东西很全,有夏天铺的凉蓆盖的薄被,冬天盖的厚被,甚至还有一堆零食和几样玩具。
尸骨放好后,封棺。
接下来,周科学让夫妻俩伏在棺上赔罪懺悔。
这是消解怨气。
张春来哭道:“孩子呀,爹对不住你,你就原谅爹这一回,行不行……”
马玉梅哭的撕心裂肺,“我的闺女呀,娘对不住你,娘不是人,娘畜生不如,你怨娘也是应该,可你能不能折腾娘,別折腾你弟,你弟还小……”
周科学在一边看著,也不知道是看不过眼故意往夫妻俩心口上插刀,还是想让他们更情真意切有助於消怨,插嘴道:
“娃呀,你爹你娘把你埋在那么个地方,连个棺材都不给,让雨水雪水沤著你,让虫子老鼠啃著你,最后还叫人翻出来在太阳底下暴晒,的確不是当爹娘的能干出来的事。”
马玉梅一听,哭的更加撕心裂肺。
先后打的三次胎,她其实都不愿,可拗不过自家男人和公婆,所以是真的心疼这个闺女,否则当初也不会坚持把遗体带回来下葬。
周科学这几句是真戳了她的心,让她想起孩子打下来时哭的那两声,愈发愧疚和难过,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棺材上。
她嚎啕大哭,心神激盪下突然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
张春来看见,却不敢扶,生怕坏了什么规矩。
周科学也没理会,自顾自道:“可是娃呀,你爹你娘已经知道错了,你看给你准备的这些东西,都是顶好的,你就饶了他们这一回,等他们以后死了,在那边见了面,你再出气,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