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既以虎喻我,是知吾乃猛虎也!”
吕布听鲁肃把他比作老虎,以为受到赏识,双目放光:
“知我为虎者,岂非虎之主人乎?
既如此,布有一言,请贤弟静听!”
这话近乎於諂媚!
堂堂温侯,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而且他还乱攀交情。
不顾场合,当眾称呼鲁肃为贤弟。
你一个阶下之囚,你给谁当大哥呢?
当初见刘备的时候,他就犯过这毛病。
没想到,这会儿又犯了一次。
连说好话,都不会说。
双商之低,实属罕见。
鲁肃听得直皱眉。
但此人眼下还杀不得。
他方才之所以迟迟不回白门楼,就是因为还有很多善后之事需要处理。
首先,吕布深陷重围后,陈宫果断开溜,带著尚在城外的將士,逃回小沛。
这位兗州名士將作何打算,不得而知。
歷史上,他曾受袁术指使,策划过郝萌叛乱,差点杀死吕布。
如今吕布被擒,很难保证他不会拉著队伍,趁机投靠袁术。
因为在他眼中,曹操是死敌。
可曹操是袁绍的小弟。
很不巧,刘备也是!
因为刘备担任徐州牧后,在陈登、糜竺等人的建议下,第一时间就派人出使鄴城,爭取到了袁绍的支持。
在陈宫看来,刘备和曹操是一伙的。
起码他无法说服刘备,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攻击曹操。
舍刘备之外,放眼天下,有实力能与曹操抗衡的,还有谁呢?
袁术!
只有袁术!
因此,他很可能选择淮南,作为接下来的棲身之所。
这是鲁肃不能容忍的。
他已命张飞派出大批斥候,散布下邳以西各地,看住南下江淮的各个通道。
其次,陈宫回到小沛,极有可能引发一场內訌。
吕布虽然无脑,却在并州军中一言九鼎。
张辽、高顺、宋宪、侯成等人,都对他唯命是从。
而陈宫暗中交好郝萌,引为臂助。
郝萌是河內系的將领。
若陈宫执意投靠袁术,难免与其他將领產生分歧。
搞不好,就会大打出手。
鲁肃不能不对这种可能预做防范。
他已命简雍做好准备,隨时出使小沛。
第三,鲁肃收到了刘备的书信。
信中除催运粮草外,还简要说了一下淮阴方向的战况。
虽有胜有败,但总体趋向恶化。
袁术不断给纪灵增兵,前线將士的压力与日俱增。
刘备虽没有明说,但能感觉到他的吃力,以及想要调兵增援的想法。
鲁肃必须儘快处理好并州军的善后事宜。
否则,留守下邳的军队將被迫继续留在城內,防备并州军可能的攻击。
而他也將因此无法向前线调拨军队。
第四,鲁肃还收到了孔融的求救信。
今年年初,袁绍命长子袁谭经略青州。
袁谭兵锋甚锐,先是把田楷逐出青州,后又连克济南国、乐安国、齐国,眼下正猛攻北海国。
国相孔融的军事才能不能说一点没有,只能说无跡可寻。
但是抗揍的能力倒还行。
从春寒料峭时开始被揍,一直抗到烈日炎炎的六月。
眼下实在扛不住了,才想起三年前黄巾围城时,曾奋不顾身,拉了他一把的刘备来。
鲁肃看完信,只能苦笑。
別说他现在无兵可派,就算有,这个忙,也帮不得。
刘备是袁绍的小弟不假,可袁谭是人家的亲儿子。
你去打老板的儿子,那跟找死有什么分別?
最后,张飞找了片空地,疯狂挖坑。
没错,他想把并州军俘虏全都给埋了。
鲁肃把马鞭都抽折了,才及时赶到,把这场人间惨剧扼杀在萌芽之中。
当个谋士,是真不容易啊!
不过,別看事情千头万绪,鲁肃自有妙计。
做事要抓住根本。
找到那个能破局的关键钥匙,再多的麻烦,都將迎刃而解。
而这把钥匙,就是吕布!
只要吕布肯配合,收復张辽、高顺等并州军余部就大有希望。
陈宫就算真的投靠了袁术,也带不走多少人,不影响大局。
解除了并州军的威胁,不管是增援刘备,还是解救孔融,都有兵可调。
因此,儘管鲁肃对吕布的諂媚有些反感,却並没有形於顏色。
吕布见他没有说话,嗅到了生机,赶紧道:
“玄德所患,不过於布。
布今已服矣。
使贤弟为谋主,布为大將,天下不足定也!”
“何如?”鲁肃回顾糜竺。
“治中何不见丁原、董卓之事乎?”糜竺脱口而出。
鲁肃懵了。
他原本是想让糜竺给吕布一个台阶下,因为吕布现在不能死。
他死了,并州军余部就不好办了。
没想到,糜竺学歷史上的刘备,整了个重复的台词。
这怎么办?
“糜竺!”
鲁肃正想辙挽回,就听吕布怒吼道:
“吾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讎,汝焉敢如此?!”
这一声吼,声震屋瓦。
陈到还以为出事了,豁然转身,挺枪直逼吕布前心:
“勿动!动则身死矣!”
糜竺嚇得往后跳了两步,恼火道:
“吾曾派部曲往来小沛贸易。
汝纵容部下,抢我財货,殴我僮僕,安敢言与我无仇?!”
一句话,整得吕布哑口无言。
鲁肃也一样。
一个人混到这种地步,也是没谁了。
“別驾休恼。”
他怕再说下去,吕布这条命,他想保也保不住了,赶紧示意陈到收枪,转身对糜竺道:
“此间事,吾自处置。
別驾速回牧府,看著益德,莫让他再坑杀俘虏。”
糜竺正好不乐看见吕布,闻言拱手离开。
吕布见状,目视鲁肃:
“贤弟且靠近一些,布有心腹之言相告。”
鲁肃好奇,便上前几步,俯身聆听。
只听吕布道:
“刘备不过是个织席贩履之辈,贤弟既为名士,又满腹韜略,何必跟他?
君若不弃,愿结为异姓兄弟,共取天下!”
这话一出,鲁肃当场怔住。
无名大火,瞬间填满胸膛。
这事好比一家大公司的老板派遣心腹,去和另一家快要破產的公司老板,洽谈收购事宜。
结果,破產公司的老板居然当著这位心腹的面,怂恿人家,拋弃大公司的老板,跟他结为兄弟,再一起重新创业。
开什么玩笑!
谁家好人,能干出这种事来?!
吕布啊吕布,你可真该死啊!
“闭嘴!”
鲁肃暴喝一声:
“汝若惜命,当弃此愚妄之想!
刘使君仁义著於四海,岂容你这般妄加詆毁!”
面对这种自作孽,不可活之人,鲁肃实在没辙,只好一改忠厚长者的人设,严厉呵斥。
可偏偏吕布现在还不能死。
既然不能死,那就还得救。
但指望他自我救赎,看来是不可能了。
直接答案糊脸吧!
鲁肃轻咳两声,字字鏗鏘:
“汝虽被捉,尚有余部留於小沛。
汝若能修书一封,令其解甲来降,便可免汝一死!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