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飞奔上前,仓皇稟报。
纪灵统重兵,已占据盱台。
刘备兵撤淮阴。
“败得这么快!”
鲁肃心中吃了一惊。
他立刻发挥钞能力,寻一嚮导,经山间小道绕过盱台,向淮阴进发。
同时遣快马赶往淮阴,再次请求刘备派兵接应。
这一天。
车队终於拐到通往淮阴的官道之上。
道路四周,大大小小的湖泊星罗棋布。
行不过五里。
官道一拐弯,从两湖之间穿过。
左为清水湖,右为浊水湖。
道路还算坚实。
但车载甚重,所过之处,依然能留下深深的辙印。
鲁肃担心出事,车队前后,皆派斥候警戒。
一路走来,全靠这般谨慎,方才数次化险为夷。
哪知道,车队尚未驶出两湖之间,就听队后斥候接连来报。
一支淮南兵,步骑两千余人,正朝他们追来,相距已不足十里。
鲁肃骤然变色。
二百余辆重载大车,连绵数里,行动迟缓,无论如何也跑不掉。
他只有三百余精壮部曲,还没有甲冑护身。
其余皆是隨行徒附,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箭矢不足,刀戟短缺。
正面迎敌,毫无胜算。
他环顾四周,但见湖岸之上,芦苇树木,高可过丈,连绵成盪,密不透风。
两湖之间,宽仅百余步。
心中陡然生出一计。
“来人!
传令车队,停止前进。
尽数收敛车仗,后队变前队,列却月阵,横锁道路!”
“何为却月阵?”部曲们满脸疑惑。
鲁肃下马,拔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车辕相连,首尾相扣,使迎敌一侧呈新月之状。
刀盾兵守车隙之间,弓箭手射冲阵之敌!
要快!要快!”
“唯!”
“唯!”
“......”
数名部曲,领命而去。
幸好他在南山坞堡之时,讲武习兵,不下数载。
这些部曲,领悟能力尚可。
但仓促之间,想要集中车辆,绝非易事。
必须给他们爭取足够的时间。
鲁肃当机立断,动员部分徒附百姓,伐木为杆,扯布作旗。
又自徒附中简拔丁壮百余人,嘱曰,旗成,部分插立芦苇之中,部分持之相隨。
而后,他挑选五十余名善射之部曲,打马向南,直奔追兵。
行不足五里,但见前方烟尘冲天。
马蹄轰鸣,甲戈鏗鏘之声,动地而来。
又行约半里,迎面碰上一队淮南兵斥候。
鲁肃纵马疾射,杀三人,活捉一人,余皆奔散。
询问俘虏,方才得知,追兵根本不是冲他来的。
原来刘备兵撤淮阴之时,纪灵派陈兰领兵,一直追到淮阴城下。
陈兰以为败兵丧胆,不復为备,不想刘备夜袭,大输一阵。
纪灵闻讯,又派梅成率领一支生力军前往增援。
援军沿官道北上,恰巧跟在他们这支车队后面。
事到如今,鲁肃彻底明白了。
自己成了鸡腿堡中的那块鸡腿。
前有陈兰,后有梅成,进退无路,救援无望。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此时此刻,绝不能示弱!
想到这,他故意对那名俘虏道:
“汝且回去,告诉梅成。
刘玄德已破陈兰,正统大兵前来,誓復盱台。
彼若有胆,可速来迎战!”
说罢,一刀割下其耳,纵之归队。
鲁肃恐事不成,又命人砍伐树枝,绑於马尾,於身后官道之上,纵横奔驰,激起烟尘漫天,使敌不知虚实。
他自统两三名部曲,径直向前。
沿路之上,箭无虚发,射死射伤数十名淮南斥候。
“一只耳”见到梅成,哭诉前情。
梅成不信,怒而斩之,催兵急进。
行不多时,又得到稟报,前军斥候或伤或死,几无完人。
他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妙,但仍不信刘备自来,遂再派斥候前出打探。
不想,派去的斥候,皆有去无回。
梅成惊了,亲自登高瞭望。
但见前方,腾起无数烟尘。
烟尘背后,偶能瞥见大量旗帜,正朝己方移动。
湖岸两边的芦苇树木之中,亦隱隱有旗帜飘摆。
一时之间,很难看清对方虚实。
他有些怕了。
因为他知道,刘备是主动撤出盱台,而不是战败后,被迫逃走的。
其实力尚存。
要是陈兰已败,说不定刘备真敢去而復返,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况且,给袁术当差,是万万不能打光部曲的。
想到这,他急忙下令,暂停行军,列阵待命。
鲁肃见状,料其中计,时而驱杀斥候,时而勒马挑衅,专等却月阵布置完成。
谁知风云突变。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
起风了。
大风自清水湖方向吹来,將烟尘尽数吹向浊水湖上空。
“我好像上当了......”
梅成於高坡处望见,先是一愣,仔细一看,勃然大怒道:
“狗贼!竟敢誆我!
来人!传我將令!
不要列阵了,沿著官道,给我向前杀!”
“苦也!苦也!”
鲁肃暗呼不妙,急忙率兵回奔。
幸好已经拖延了不少时间,百余辆大车组成的却月阵,业已成型。
待他奔回阵內,喘息未定,而淮南兵已至。
这些人见他们连个甲冑都没有,人数又少,立刻发起进攻。
剎那间,官道之上,喊杀连天。
淮南士卒,蜂拥而上。
鲁肃喝令放箭。
阵內弓手同时松弦。
前排敌兵,纷纷中箭倒地。
后排敌兵补上,復又被箭雨射倒。
如此三番,终於突至阵前。
有人以铁戟直捣车缝,旋被刀盾兵和长矛兵合力戳死。
有人试图攀上大车,突入阵中,马上就被羽箭钉倒坠地。
梅成看得火大,拔刀亲自督战。
淮南士卒踩著层层尸骸前仆后继,死攻不退。
鲁肃也杀红了眼。
刀刃內卷,血污满身,犹自死战。
但他毕竟人少,久战之下,部曲体力透支,伤亡剧增。
要不是依靠却月阵堵住狭窄通道,又命徒附中的男子悉数前来助战,防线早就崩溃了。
鲁肃望著杀不尽的淮南兵,心中一凉。
难道要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连刘备的面都没见著,死的也太憋屈了!
鲁达,让你去搬兵接应,你跑哪儿去了?
不得已,鲁肃下令,让老弱妇孺自行往淮阴方向逃命。
他一边指挥作战,一边命人砍伐芦苇,堆於车后。
隨即纵火烧车。
阵中车辆,部分装载粮食,部分装载布帛。
车辆之间,儘是尸体。
火势一起,烟焰冲天,很快隔绝道路。
淮南兵攻势戛然而止。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招了。
可一旦烧完,淮南兵势必捲土重来。
不敢耽搁,他带领残兵,放弃所有輜重,掉头往淮阴方向奔逃。
走不多时,遇见折返的老弱妇孺。
从他们口中得知,前方又有一彪淮南军杀至。
看旗號,应是陈兰的部队。
“天亡我也!”
鲁肃心中惊呼。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等死。
当即收拢残余部曲与敢战青壮,勉强整列,准备最后一搏。
可等他列队完毕,却发现迎面奔来的那支淮南兵,衣甲不整,队形散乱。
分明是一支败兵。
而其身后,一支大军正躡尾急追。
当先一面大旗,赫然绣著个“刘”字。
旗帜之下,一將手持双股剑,策马奔腾,径直杀入敌阵。
所到之处,人马辟易。
剑起剑落,血光阵阵。
不多时,透阵而出,乃大呼曰:
“子敬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