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修士虽然满头银髮,但面孔是年轻且俊美的。
此刻他看起来情绪很不对。
面孔因极致的悲慟与无法化解的复杂情绪而诡异地扭曲著。
一滴清泪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他猛地闭上双眼,牙关被他咬得咯咯作响。
隨著情绪的失控,他身上的灵力也跟著波动。哪怕他极力压制,磅礴的修为还是出现紊乱,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让他满头银髮无风自动,衣袍都跟著发出猎猎声响。
一直站在白辰身侧的奚九音眉头猛地一蹙。
她一把抓住白辰的手臂,拉著他猛地向后倒退数十丈,瞬间拉开了安全距离,同时另一只手向外一挥。
一枚雕刻著繁复水纹的湛蓝色阵盘被她掷出,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瞬间张开了一道半透明的结界。
结界如同一面柔韧的水墙,將那白髮修士外泄的灵力波动阻隔在外,避免其可能失控震伤白辰。
同一时间,刘玉林面色骤变,立刻挡在结界前方。
其他十一位化神也警惕地盯著这个隨时可能发狂的白髮男子。
不同於其他人那如临大敌的状態,白辰感觉还是很轻鬆的,甚至还有閒心端详那白髮修士狂舞的髮丝。
这可是在摘星楼,玄微帝君就在一墙之隔內。
就算这位修士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要玄微帝君在这儿,就绝不可能看著他在帝宫里撒野,更不可能让刚帮溟州解决危机的自己伤到半根头髮。
所以白辰根本不担心安危的问题。
他看著因情绪崩溃而灵力暴走的白髮修士,心中好奇,查看了他的属性面板。
姓名:裴沐桉
年龄:两千一百岁
修为境界:化神巔峰
灵根:水、火
天赋词条:阴血晦体(橙/灰)——先天对阴属性,血属性功法及剑法领悟速度 80%,夜间修炼速度 30%。
使用血属性功法时,造成伤害的20%转化为自身精血。处於黑暗或血腥环境中,全属性 30%,攻击更容易命中敌人弱点。灵气枯竭时,可將自身精血转化为灵气,每转换10%气血恢復30%灵力,转化气血上限40%。
负面效果:在明亮或阳气充足的环境中,全属性-30%,功法及剑法威力-20%。
破妄金眸(紫)——金瞳可看破世间一切虚妄,免疫幻术、心魔,邪祟无法近身。主动运转时可识破不超过自身一个大境界的隱匿、偽装、幻阵。
异瞳(紫)——以灵力催动,可清晰看见目標经脉內灵力的走向、流速、淤堵节点,持续十息,冷却一炷香。对敌时能提前预判对手术法释放轨跡,对疗伤、疏通经脉亦有奇效。
白辰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拥有紫色双瞳类天赋,还附带看破虚妄与预判对手灵力轨跡的能力,这裴沐桉绝对是个万中无一的绝顶剑修兼刺客好苗子。
但最让白辰意外的是那个橙灰相间的阴血晦体天赋。
对於其他五大州的修士来说,这种体质绝对很难发挥出应有的能力和效果。
可对於身在溟州的魔修来说,这体质简直就是天赐神体。
毕竟他们自己也“吃人”,裴沐桉在这边还不如鱼得水?
白辰探究地看著裴沐桉,心中隱有猜测。
难道这傢伙原本是天元宗的天骄,后来因为这见不得光的阴血体质暴露,被自詡名门正派的天元宗给当成邪修驱逐,最后才流落到了这全员恶人的溟州?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真的是被狠心驱逐的弃徒,在听到宗门几乎覆灭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算是不可置信,也应该是某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或者最多是一声唏嘘的嘆息。
绝不可能像裴沐桉现在这般,整个人的精神防线都仿佛被瞬间击溃,悲慟到连灵力都难以控制地状態。
那种深入骨髓的哀痛与绝望,是装不出来的。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就在白辰思绪飞转满心好奇时,裴沐桉那狂舞的银髮渐渐平息下来。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眼眸中已恢復了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崩溃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转身走向白辰,隔著那道柔韧的水色阵法光幕,深深地向白辰行了一礼。
“让白峰主见笑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轻声请求。
“在下裴沐桉。有些旧事,不知白峰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听到这个请求,奚九音立刻皱起眉头。
她认得此人,知道他是镇守无归海的镇守使裴沐桉,但他平日向来少与人交往,在无归海镇守两千年也没什么人和他相熟,因此对他並不熟悉。
这人刚才情绪如此极端,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癲,做出什么伤害白辰的举动?
只是她还没开口,白辰就已经毫不犹豫地回了一礼:“裴道友客气了。请。”
说著白辰便要迈出水色结界。
“白峰主!”
奚九音见状伸手拦了白辰一下。
她皱眉看了眼外面的裴沐桉,压低声音说道:“此人刚才情绪失控,灵力极度不稳,白峰主实不宜单独与他靠近。”
白辰看著奚九音笑了笑:“护法多虑了,无妨的。”
“只是移步去露台的另一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白辰给了奚九音和刘玉林等人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迈步走出结界,跟著裴沐桉向露台边缘的一处僻静角落走去。
其实到了化神期这个境界,別说是在这几十丈宽的露台上走两步,就算是跑到十里之外去说悄悄话,只要对方不刻意布下专门的隔音和防神识窥探的结界,他们这些人稍微放出一点神识,连对方喘气的频率都能探查得一清二楚,更別提听清他们说什么了。
但人就是这样奇怪,即便成了大能,本能还是觉得只要离开人群远一点走到角落里,那些不想被太多人知道的悄悄话,说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更舒服些。
到了另一侧角落,裴沐桉翻手取出一个储物戒,递向白辰。
两人走到露台另一侧僻静的角落,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裴沐桉身上,却化不开他身上的孤冷与死寂。
裴沐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手,將一枚古朴的白玉储物戒郑重地递向白辰。
“这枚戒指里,装著当年天元宗的三部核心天阶功法,六部地阶极品术法,以及天元宗不传之秘《落雁无极剑》的化神期残卷。除此外,还有一些天元宗独有的阵图与炼器手札。”
白辰疑惑地看著裴沐桉手中的储物戒。
这么多功法和手札?
功法还好说,这是他自己修炼的,可他没有阵法和炼器方面的天赋,怎么也会有阵图和炼器手札?
裴沐桉离开前还偷偷带了功法出来?
这可不太好了吧。
裴沐桉似乎知道白辰的猜测。
他低头看著掌心那枚布满岁月痕跡的储物戒,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怀念与哀慟,轻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