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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实在对不住……”
见到白辰他们脸上的表情，陆铁鸣语气带著心酸。
“地表被毒瘴与死气吞没，灵脉彻底断绝。我们能在外面挖到的吃食，一日比一日少。这灰土根虽然苦涩难咽，还带著微毒，但好歹能填饱肚子，不至於让人活活饿死。”
说到这他下意识地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勉强挤出几分笑意。
“不过今天我们运气不错，竟在暗河里摸到了几条银鳞寒鱼，还挖到了几株成色极佳的赤炎髓，熬成了炎髓羹！
“恩公们待会儿尝尝看，把这炎髓羹往这灰土糊糊里一拌，那味道，也別有一番风味！”
白辰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破烂麻衣瘦得像皮包骨头一样的小萝卜头，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小女孩，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模样，脸上沾著灰尘，但那一双眼睛却如萤石般明亮清澈。
她用一双满是冻疮和小口子的手，郑重地捧著一个有些缺口的陶碗，走到白辰面前，高高地举起。
碗里盛著比其他人都要浓稠的灰土糊糊。
“大哥哥……不对，是大英雄！”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稚嫩，带著一种不諳世事的天真与乐观。
“荆统领说，你们是天上掉下来打坏人的神仙！是你们赶跑了好多好多坏人和妖兽，救了我们！”
她咽了咽口水，却用力地把碗往前送了送，对白辰笑得很甜。
“阿娘说，神仙打架也是要费力气的！”
小女孩捧著碗，踮著脚尖，脆生生地说：“这是妞妞和二蛋他们今天分到的口粮，我们凑在一起给大英雄吃！你吃了，就不饿了，就能把那些坏人都打跑啦！”
她身后一个更小的男孩从同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补了一句：“我的也给你……”
其他小朋友也都高高捧著手里的破碗。
“吃我的！吃我的！我这个稠！”
“大英雄吃饱饱！然后就能把坏蛋都打跑！”
他们太小了。
根本不懂得什么是世界战场，不懂得浮苍界面临著如果凑不够五十个人头就会被天道彻底抹除的灭顶之灾。
在他们纯粹的世界里，只要有英雄在，明天就一定会变好。
看著面前那些缺口的陶碗，和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白辰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眼眶不由微微泛酸。
他蹲下身，从那双满是冻疮的小手中接过了陶碗。
“谢谢妞妞。”
白辰看著小女孩，眼眸中盛满了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任何嫌弃，当著孩子们的面，直接喝下了一大口那苦涩得拉嗓子的糊糊，然后非常满足的夸讚著：
“嗯，真好吃！现在我吃饱了，明天一定把坏人全都打跑，好不好？”
“好！！”
孩子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快的欢呼声。
一旁的莘照临静静看著这一幕，手掌不自觉地缓缓攥紧，眼底也泛起了一丝微红。
他偏过头，將视线移向石壁上那片被岩浆映出的暗红光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眼睛。
他的命，是靠藏靠躲，靠比別人多留一万个心眼才勉强保下来的。
净世渊的追杀教会了他一件事，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多余的善良便是催命符。
他以为自己早已將那份柔软磨得一乾二净，能答应留在枯骨营，也是看中了那边適合隱蔽。
若不是遇到白辰，他断不可能在遇到御千秋后还同浮苍界的人搅合在一起。
可今日被这群瘦骨嶙峋的孩子用一双双脏兮兮的小手捧著碗围在中间，他竟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草！
他不仅喉咙堵得厉害，还想现在就帮这些孩子儘快摆脱浮苍界的危局。
他怕是疯了！
而站在另一侧的奚九音，看著白辰咽下那令人作呕的糊糊，又看了看那些衣不蔽体却笑得极其灿烂的孩子，也大受震撼。
她从小在玄沧大陆的溟州长大。
虽然玄沧大陆也险些就变成了浮苍界这般境地。
但溟州的修者极为彪悍，一直主张以战养战，疯狂掠夺资源。
她在师尊的庇护下，一直过得都很富足，从未体会过这种在飢饿与死亡边缘挣扎的极致苦难。
奚九音看著那些原住民，不由联想到玄沧大陆和师尊。
师尊耗费巨大也要替白辰遮掩命数，便就是不想玄沧大陆也沦为此种境地吧。
白辰仰头將最后一口糊糊饮尽，笑著將那只缺了口的陶碗轻轻放回妞妞的小手中，顺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才直起身。
妞妞捧著空掉的碗，特別开心的跑回母亲身边，神情很是骄傲。
“娘！大英雄吃了妞妞的糊糊了~！”
妞妞母亲搂住妞妞，也满脸含笑，轻轻亲了亲妞妞的小脸蛋，然后起身，郑重地想对白辰叩首行礼。
她没想到孩子会跑去送糊糊，实在太过失礼了，还好恩公没有生气，不然她难辞其咎。
白辰微微抬手，灵力將那妇人托起没让她跪下去。
妇人微惊，然后连连向白辰躬身致谢。
白辰环视了一圈石厅內浮苍界的老弱病残，最后目光落在荆楚与陆铁鸣身上。
荆楚和陆铁鸣没想到白辰竟会毫不迟疑地端起那碗粗糲的糊糊，眼都不眨地喝了个乾净，更没想到他喝完之后还能这般隨和地笑著，没有半分嫌弃与敷衍，眼眶霎时便有些发酸。
“恩公……”陆铁鸣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这糊糊里口感不是很好吧。”
“確实不好。”白辰坦然地点了点头。
陆铁鸣被他这一句大实话噎得满面通红，搓著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白辰却微微一笑，抬手间袖袍拂过石桌上方，一片耀眼的灵光骤然亮起。
数十头元婴期妖兽的完整尸身，与堆积如小山的灵果、灵米，在灵光闪烁间几乎塞满了整座石厅。
这些都是白辰昔日穿行各州裂隙战场时隨手收集的战利品，因品阶对他如今修为提升已无大用，也就堆在储物戒中没用。
於他而言，这些不过是无足轻重的积压之物。
可对这些在绝境中啃了五十年灰土根，早已不知灵食为何味的浮苍界遗民来说，简直是神跡。
“白恩公，这……”
看著荆楚与陆铁鸣那张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脸，白辰大方地笑了笑，朗声道：
“今日计划一切顺利，大家敞开了吃，权当庆祝！”
他的话音刚落，以妞妞为首的几个小萝卜头立刻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欢呼声。
“有肉吃啦！有果果吃啦！”
在白辰带著浮苍界的人改善伙食的同时，殷承燁和阎无生都得到了手下的匯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