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玄幻 > 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 第36章 让读书人自己扯头髮去

姚若虚这一番剖析,几乎將大晟立国以来政治风气嬗变的脉络,从头到尾梳理得清清楚楚。

但,张澈在他这番话语中,还是听出来一些別样的意味。

姚若虚虽然自始至终没有直言抨击这些皇帝的过失,也没有指摘哪个大臣是奸佞,哪个又是忠良。

他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在陈述大晟政治这几十年来的问题。

但,张澈还是听出来了,他话里藏著的那些意味。

张澈隱约觉得,姚若虚对於“皇帝”这个存在,其实是心存忌惮的。

不是畏惧某个具体的皇帝,仁宗也好,穆宗也罢,就是神宗,在他口中不过都是一个素材。

他真正忌惮的是天子这个权柄。

他的整番分析,归根结底在说一件事,臣子终究只是臣子。

无论多有才干、多有抱负,都只是这台庞大机器上的齿轮。

而一个国家的兴亡,最终还是要看那个握著所有齿轮运转方向的天子。

制度可以约束庸君。

但,一个精力旺盛、欲望膨胀同时又绝顶聪明的君主,是绝对无法约束的。

他可以隨意打破一切规则。

只要他想,什么都可以做。

大晟神宗就是最好的例子。

张澈思索了一番,忽地心头浮现出一句话来,他不由得感慨道:“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姚若虚闻言,颇为意外地看了张澈一眼。

隨即頷首,顺著张澈的话说道:“明公所言极是。”

“风草之喻,实为至理。”

“圣人亦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然,若风自挟尘裹沙,草又当如何?”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张澈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姚若虚只好自问自答道:“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於眾也。”

“天下万事,莫不本於人主之心也。”

张澈听罢,若有所思。

这傢伙到底是不是牛鼻子?

这张口闭口,引经据典的都是儒家经典。

但他这一番话,更加佐证了张澈对其的一些看法。

姚若虚却並未收住话头,紧接著便又继续道:“人终究是人,七情六慾是天理。”

“没有七情六慾者,那叫做圣人。”

“就如濮仪故事当中的穆宗皇帝。”

“仁宗虽立他为嗣,却几度將他弃置,穆宗从少年到青年,时而入宫为储君,时而罢归於家,惶惶不可终日。”

“仁宗对他的冷热,全看局势。”

“但,濮安懿王自始至终待他如初。”

“仁宗给他的只有不安和猜忌,而濮安懿王给他的才是父子亲情。”

“穆宗即位之后,感念生父的恩情,执意尊濮安懿王为皇考。”

“他想给自己的父亲一个名分,於公,这不合法度,可於情,这有错吗?”

姚若虚说到这里,语气却又峰迴路转:“但,话又说回来,穆宗是皇帝。”

“皇帝因一己私情,破坏了礼法制度,开了以私害公的先河。”

“若后人都以此为例,礼法何存?”

“这又能说是贤明之举吗?”

“再说台諫,他们据理力爭,誓死捍卫礼法纲常,甚至不惜被贬出京、丟官罢职,难道又做错了吗?”

“台諫之设,本就是为了监督天子和宰执。”

“若在国本动摇之际缄默不言,那又与尸位素餐何异?”

“而宰执们为了庙堂大局稳定,不愿因礼仪之爭而酿成君臣不和,於是选择退让,尽力弥缝各方。”

“在其位谋其政,这本是宰执们的本分。”

说到这儿,姚若虚嘆了口气:“三方各有各的道理,单拎出来,都无可指摘。”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可最终...”他无奈道:“这些看似都对的道理撞在一起,反而酿成了最坏的结果。”

他沉默片刻,良久,才低声道:“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可人人都在正其谊,人人都在明其道,到头来却是谊愈辨愈乱,道愈爭愈晦。”

“善因未必结善果,君子之爭亦可酿小人之祸。”

他转向张澈,微微苦笑道:“正所谓: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偽。”

张澈默然。

姚若虚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反而更直接道:“故曰: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

“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

“盖人主之治...”他语气加重了许多,对著张澈道:“不寄於一人之明,而托於万世之规。”

张澈看著眼前这个牛鼻子,瞳孔微微一张,眨了眨眼。

这番话的大致意思,张澈自然听明白了。

看样子古人在哲学思辨和社会洞察上的功力,並不比后世之人差到哪里去。

这个姚若虚是个人才,但也是个极其危险人物。

就看张澈自己如何去用了。

张澈思考了一阵。

最终郑重頷首作揖,道了一声:“先生,受教了。”

姚若虚却摇了摇头,自嘲道:“明公愿意听贫道絮叨这许多,是贫道的荣幸。”

张澈笑著钦佩道:“以先生的才学,纵是不做这山中修士,去著书立说、开坛讲学,也足以成为一代儒学宗师了。”

姚若虚听见这番以前从未在李长渊那里听过的吹捧,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中却乐开了花。

谁又会不喜欢情绪价值呢?

姚若虚摆了摆手,將话头拉回了正题:“大晟朝的政治虽说经歷几十年撕裂,但到了英宗这时候,算是有了弥合的跡象。”

“英宗性子宽厚,解除了党錮,並且给新旧两党都留了余地。”

“同时任用了,林华和裴思勉为相。”

“那位林相公是新党中的温和派,裴相公便是旧党中的温和派。”

“他们在两党都各自颇有声望,且两家在新旧两党之间遍布姻亲故旧,由他们出面调和新旧矛盾,是绝佳的人选。”

“而高太后听政以来,虽於军国大政拿不出什么主意,但她胜在没有胡来,而是將大权放手交给了林相公,延续了英宗的路子,继续弥合两党矛盾。”

“所以,而今虽还是新党当政,但朝堂上仍留了不少旧党中的温和派,地方上也还有一些旧党出身的官员在任。”

张澈微微皱眉道:“可若是让党爭重新闹起来...”

姚若虚却打断了他的话语道:“非也。”

“明公,这天下的读书人,可不止庙堂上这些啊!”

张澈看著他,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態。

姚若虚继续侃侃而谈:“自仁宗朝以来,大晟的各种学派便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一般涌出。”

“秦陇有关西学派,中原有伊洛学派,川蜀之地则有锦江学派,此外还有赣江学派、浙东学派、沧州学派、泰安学派...等等学派。”

“这些学派各有传承,各有宗师,各有理念。”

“彼时的士林,虽派別林立、主张各异,却彼此之间尚有切磋琢磨的风气。”

“可这一切,在光宗朝戛然而止。”

“光宗即位之后,锐意变法,起用了江寧出身的参知政事,周尊礼。”

“这位周相公,確实是百年难遇的大才。”

“他在江寧时便创立了金陵学派,这便是后来的新学。”

“他主张『以仁义礼信修其身而移之政,则天下莫不化之也』。”

“为其革新变法,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周尊礼推行新政,其中一项重大举措便是改革科举。”

“金陵新学被定为了官学,钦定《三经新义》为天下士子必读之书。”

“科举取士,不问其他,只考新学。”

“关西学派、伊洛学派、锦江学派等学派,统统被打为杂学。”

“他们的门生弟子,若不以新学应试,便终身不得入仕。”

“此后几十年的读书人,从启蒙到科举,读的都是新学。”

“不读新学,便没有功名。没有功名,便没有前程。”

“到了神宗丰祐年间,更是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学禁!”

“由权相柴志主导,名义上是打击嘉宣党人,实际上是对天下除新学以外的所有学派进行学禁,將其余学派的著作销毁了大半!”

“彻底奠定了新学在大晟文坛为首的地位。”

他看著张澈,语气深沉:“这便是新党真正的根基所在。”

“他们以学术控制了士人的前程。”

张澈听罢,立刻便明白了姚若虚的意思。

他脱口而出道:“先生的意思是,放开学禁?”

“正是。”姚若虚頷首,“彻底放开学禁。”

“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关西学派、伊洛学派、锦江学派,他们中的很多人物,虽久不居庙堂,但在士林之间还存在著一定的影响力。”

“这些人,对新学垄断早已积怨已久。”

“明公只需废除科举只考新学的旧规,允许各家学派皆有应试入仕之途,然后...”

他停下脚步,盯著张澈道:“然后做出礼贤下士的姿態,亲自接见各家学派的大儒,甚至不必许诺什么官位,只需让天下人知道你的態度即可!”

“届时,总有不得志的士人归附於明公。”

“且,各家学派之间本就有门户之见。”

“明公只需要端坐在高处,握住一个风向。”

“谁听话,就抬谁;谁不听话,就压谁。”

“今日抬这家,明日压那家,不偏不倚,又处处有偏有倚。”

他抚了抚頜下的鬍鬚,笑容戏謔道:“对付读书人最好的法子,从来不是跟他们讲道理,也不是拿刀逼他们低头!”

“而是让另一群读书人去跟他们打嘴仗。”

“让他们自己吵,让他们自己斗去。”

“吵乏了,自然会回过头来求明公主持公道。”

张澈听完,也不由得笑了。

这牛鼻子老道的脑袋確实聪明!

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级人才!

他刚刚才来这个世界,对於这个世界很多地方都是不甚了解。

姚若虚这一通剖析,瞬间就给他理清思路了!

张澈是可以学那尔朱荣,把大梁的诸公还有宗室,统统拉出去举行“河泳大赛”。

不过,这样反而会让天下读书人都同情这些人。

这些傢伙在读书人眼中,就成了殉道的忠良。

张澈自己还要背一个暴虐之名。

而姚若虚这放开学禁这一策,直接让张澈先把一批读书人分化出来,拉拢到了他们这边一边。

再去利用这一批人去打击反对他的人。

让读书人自己扯头髮去,他在一旁拉偏架就行了!

那些因为学禁而无法走入仕途的读书人,有了出头之日,自然会主动替他辩经:“张公大兴文教、广开言路、泽被士林,圣贤之谓,舍公其谁!”

到时候他手上的血,自然有人替他洗乾净。

他身上的名,自然有人替他镀上金。

还別说,这个牛鼻子的想法和自己所思所想太契合了!

“此策甚妙。”张澈朝著姚若虚微微躬身,真心实意道:“得先生辅佐,何愁天下之局不定。”

俩人又走了一段路,商议了一些相关的细节。

並且对於下一步计划有了明確的规划。

张澈不得不在心中感慨呀!

有姚若虚这样一个谋主帮著自己谋划,似乎做什么都要顺畅许多。

从前觉得刘备得了诸葛亮说什么“如鱼得水”,曹操赤著脚跑出来迎许攸,有些太过了。

可真到了自己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他才切身体会地感受道人才的重要性。

这样的人才,就tm的该如此礼遇!

如今,他文有姚若虚在侧,武有李铁牛在旁,一谋一勇,有种刘备和曹操那种感觉了!

张澈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后远远跟著一行人,也跟著停了下来。

柳琮在张澈停步的那一刻,心中便忐忑了起来。

紧接著,他便看见张澈转过身来,朝著他招了招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柳琮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连忙低垂著脑袋,趋步朝著张澈和姚若虚而来。

很快便走到了二人近前,他先朝著张澈拱手,深深作揖:“柳琮,拜见大帅。”

然后,他迅速转向了姚若虚,压抑著翻涌的情绪,朝著姚若虚拱手道:“拜见,姚...姚道长。”

话毕,他抬起头看向了姚若虚,端正的脸上咧嘴露出了笑容。

姚若虚微微眯起了眼睛,看著柳琮那张端正的脸,然后若有所思了起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